颜逸海

现役社畜,有脑洞,不保证更新,约稿欢迎。

哦,到了,谢谢提醒。
开放点梗,抽着写。
所有搞过的CP都可以。
不虐可车。
以上。

占tag致歉。
交期不预。

粉丝达五千开放点梗,挑1-2个写。
什么都可以。
【强调】什,么,都,可,以。
大家加油。

【2019巍澜之升糖】终章

浪漫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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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升糖活动顺利完结!!圆满撒花!!!




附上本次活动链接汇总,再一次对各位老师的参与表示衷心感谢,也感谢各位小天使们的大力捧场!(´▽`ʃ♡ƪ)




@Exclusive  【2019 巍澜之升糖/1h】夏临




 @四面储鸽   【2019巍澜之升糖/2h】 (画)




 @"小太阳  【2019 巍澜之升糖/ 3h】此生风景




@Morwen  【2019 巍澜之升糖/4h】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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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逸海  【2019 巍澜之升糖/22h】今年勇




 @朽二  【2019 巍澜之升糖/23h】图腾




 @玲珑四犯  【2019巍澜之升糖/24h】升糖 (字)






巍澜永远热恋,浪漫至死不渝。







【2019巍澜之升糖/22h】今年勇

此心常不忘君。

                      ——《木兰花慢·和旧词韵》


(一)

沈巍醒来时,日晷的影已经走了小半。

他许久未曾睡过这样好的觉了,三府六界的眼,十万山川的担,都看着他,也缚着他。

但他在人前时仍像未曾察觉,几千年来也依旧未曾改变。

始终肩背挺直,刀刃锋利,软硬不吃,有情也无情。


清风入怀,鸟声和鸣。衣角被风一卷露出暗色内襟,明晃晃的阳光从窗外洒入,掺和着窗影落在他衣襟。阳光与人声,成了一条线,把他和楼外的满是烟火的人间连结。

沈巍拢了衣襟下楼,他是为着一桩旧案来到此地,案牍里记载的信息有些陈旧,远日旧案酿成的死灰复燃,正好一次了结,还个清静。


除了这桩旧案,还有件堪称奇的事。

按理说,斩魂使大人的煞气该镇得万物不可近身。也不知怎么的,昨日回客栈时旁临药铺那只三花猫,见着沈巍便蹭上来,又娇又轻的叫了好几声,挨着他的裾角尾巴尖颤得欢快,不知情的,还以为这猫是他养的。开药铺的老伯笑骂声很快接着传来,沈巍低低回了声不碍事。

夜里他便做了个梦,见了许久未见的人。

因此梦过长,过真,沈巍今日醒来才误了时辰。

好在正事并无耽搁,不过就算有所延误,想来他也应是不悔的。

毕竟太难得了。


沈巍要去的地方在五里开外。

由外城入内城,人便越来越多。人流一小股一小股涌过,自觉的、不自觉的都绕过了沈巍;像是流水绕过礁石,又像是乱洪冲不散砥柱。他就那么在人群中走过,疏离而跳脱;像水溶不进油,像夜裹不住光。


内城偏东,老住客们的好去处。

食肆、茶楼、乃至于勾栏瓦舍,应有尽有。狎弄风月的、寻欢作乐的、贪取片刻轻松的,都有。

人越多,便越不容易分辨,哪些是人,哪些又不是。

兽披着人的皮囊,人却干着猪狗不如的事。

凡人的命有凡人的定数,沈巍不能干预也不会干预。

他此行的目的,并不在这些事情上。


华夏自古以来建屋落所极为讲究,不仅要看阳势风口,更要看奇门八卦。

当沈巍踩着天罡八卦步从巷头走到巷尾的时候,终于有风吹起了他的衣裳下摆。沈巍心里很清楚,这地方有些门道,有人在给他下套,把他往道上引。

然而在斩魂使眼里,这还上不得台面。


坐落在巷尾的小屋清静,门扉半掩,显然是为客而开。

沈巍没有不请而入的自觉性,当他想拔步直上屋顶查看此地,屋内却有人声传出。

“远来是客,不妨进屋一叙。”


他顿住了脚步。


(二)

坐落在此处的小屋是个清静去处,闹中取静可不容易,更别提在这堪称寸土寸金的地方。

让沈巍顿住脚步的自然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拙劣之术,而是那股他追寻而来的气息,在那个声音响起之后,突兀的消失了。简直就像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诱饵,只为把他引到这个地方。

斩魂刀前,鬼怪避侧。

沈巍抬脚走进了院落。


院子主人出乎意料的没有故弄玄虚,空荡荡的院落没什么生气,除了水井旁一棵枯得似乎要死的老柳,就再也没有其他装饰。邀他进来的人坐在旧桌旁,双眼无神望来,沈巍无声回望。被注视的人很敏锐,半点负面情绪也无的爽朗一笑,准确的朝着沈巍站立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生目盲,别介意。”

他洒脱又磊落,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一位故友,也仿佛设下迷阵、又用诱饵把沈巍引过来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一阵轻风袭过,沈巍落座。


“怨魂何处。”

沉默之后,先开口的反而是沈巍。

如若那只怨鬼想借着邪门歪道借势而行,沈巍不介意送他一程,在去往阴曹地府的大道上。

“被困在此处,我也想过帮他,却毫无办法。”

“学艺不精,只能用这样的法子等能解决的人寻息前来。”

话说到此,沈巍已听明白。旧日案牍里那只逃走的怨鬼借着卦势躲在此处,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阵法过于强势,反而把这只怨鬼锁在这里,直接变成了地缚灵。

既是地缚灵,那便好办了。毁了阵法,灵体自然跟着就灰飞烟灭,结案的同时也破案。

像是能感知到沈巍的想法,这个自称天生目盲的瞎子,扭头朝着客人很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能否不伤他性命,我和他聊过,让他灰飞烟灭太便宜他了。”

话是那么句话,意思却不是那么个意思,就算是沈巍,听到这句话也反应了一会。瞎子似乎真能看到似的,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真的瞎。”

他抬手拂过那双空洞无神的眼,指缝间的光景一片黑暗,落到对面的时候却能看见黑暗中的波浪与光。

“我能看到的,并非皮囊,而是真谛。”

原来是天生目盲的阴阳眼,难怪他能和那只地缚灵交流,懂些皮毛却并不精通。

“这不是你能干预的。”

沈巍没有答应的意思,起身逃离似的准备速战速决的了结那只地缚灵,然后回地府结案。


瞎子也站起身来,话语虽轻,却有着笃定。他也不等沈巍回答,不管对方想不想听、有没有在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自出生就住在这里,天生目盲却能看到些不同于寻常人的东西。未及冠父母双亡,是左邻的说书老伯教会我赖以谋生的手艺,右里的李大娘一家分我一口三餐,方才活到现在。”

他踱了几步,步子轻快却缓慢。

“这个阵,不能破。”

“这座阵法落在这,自然有它的道理,我研究许久发现,这地方是阵眼,需要靠消磨着这方圆几里的人的生气才能维持下去,它消耗的活人生气极小,辖制的范围却极大。整片东城的魑魅魍魉都是碍于这座阵眼的存在,才不敢妄动。”

“所以我不能让你毁了它,不能因为死去的人,而害着活的人。”

没多久,沈巍的声音才响起。

“所以你折寿固阵,放出地缚灵的一小缕气息,猎杀那些精怪,都是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

“瞧你这话说的,我能看见,自然得多做点事。”

“更何况,那些精怪手上,都有人命,不算冤。”

回答的人太理直气壮,反倒像问的人说的不对。也不知对方的回答触着沈巍哪条神经,本来冷冰冰的一片海,突然就翻波起浪甚至于烧起火来。被用力甩过的衣袖带起一阵风差点把瞎子吹倒,恍惚间他像是听到了一句叹息,你怎么总是这样,近乎宠溺。

等瞎子反应过来,空荡荡的院落里哪里还有刚才和他对话的人的踪迹,连同那棵老柳,都歪斜跌倒在水井旁边,院子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四散的桌椅才显现出方才真有狂风过境的情形。


“咚”。

不知是何处,传来落地声。


瞎子踢着步子缓慢走到屋前,摸着门柱,坐在了门槛上。

“你可不能陷在里面啊...”

他喃喃自语。


(三)

空无一物的院子却坐落着一口井,井旁还立着一棵阴得不行的柳树。

柳枝,那可是用来做招魂幡的好材料。

以沈巍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那柳树是个聚阴阵,而阵眼的位置就在井下。

他临时起意,也是艺高人胆大的准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直接从井口往下一跃,这才有了瞎子听到的那一声响声。


寻常水井自然是浅的,再深,也深不到哪去。

但作为汇聚活人生气的阵眼,却不可能在地表浅处,它既要汲取活人生气,但由于那只地缚灵的原因,同时也在汲取着地底深处的阴气,一边维持阵眼运行,一边让那只地缚灵不至于死亡。

换句话说,沈巍看着阵法中间那团模糊的身影,皱起了眉头。这已经不是一直单纯的地缚灵,这是一只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的原因,包括瞎子自甘奉献的阳寿而造成的产物,这是一只——阵灵。

有了自主意识的阵灵看起来并不弱小,它甚至懂得把地缚灵当做维持阵法的另一处力量源泉,照这个程度来看恐怕不好相与,事情的棘手程度再一次超出了沈巍的想象。


寒光一闪,斩魂刀已然被沈巍握在了手里。

那团混沌的气在旋了两个圈之后,渐渐凝聚成形,变成了方才沈巍见过的,那个瞎子的模样。

“你还是来了。”

“他”的语气轻快,半点没有为眼前情况担心的样子,也不知是哪来的底气。

沈巍没有做答,只是斜斜的握着斩魂刀,姿态随意极了,但随时可以反手起刀,让这团东西灰飞烟灭。他越走近,那个“他”的身形就越是模糊。待到沈巍走到阵法边缘的时候,站在阵眼的人的身形已经快维持不住了,无数细微的气丝从他的衣角、发梢四散而出。

“哎,哎!就站那,都说了,不能毁了这阵法。”

“他”的语气过于熟稔,几乎要让人觉得,“他”和沈巍真的是故友,但做为一个瞎子,”他“的眼神也未免过于明亮。沈巍很笃定,这不是方才他见过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又或者说,你怎么知道,哪个才是我?”

阵眼中央的人似乎会读心术,一连抛了好几个问句,在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之后,顿觉无趣,干脆盘腿坐下,一副我要和你好好说道的模样。但他的谈兴在沈巍手腕一侧斜斜抬刀作斩势之时,戛然而止。

这时候再抖机灵,可就是不识时务了。


“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以我身份,精怪之流,莫缚于山,不居于河,想来也不在大人的辖制之下。”

这才是沈巍见到阵法之后按兵不动的真正原因。

天地有法则,生死有规矩。


“交出地缚灵。”

不过斩魂使真想做什么,大抵也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睛的东西置喙。

一力降十会,凶名在外有凶名在外的好处。


“不是不行,只不过为了维持这阵法,少不得要多杀几个贪嘴的精怪,也不免要多向上面那个好心人多借几年的阳寿。大人向来公事公办,想来应很清楚,这阵法其实福泽一方,作为阵灵的我也是在多积功德,至于借寿一事,是他自己情愿,就算是十方阎罗,也无法置喙。”

句句在理,也句句都是挑衅。

“你得了他的血,一点性灵,方有今日地步,何不知足!”

沈巍握在刀柄上的手猛一握紧,沉声作答,若不是真顾忌着这阵法与某人息息相关,他自有办法毁了阵灵,保全阵法。阵中人听了这话笑得恣意,像极了方才地面上的人的洒脱神态。

“大人此言差矣。”

“我是他的眼,是他的手,是他的知觉触觉,我就是他。”

“他”每多说一句,沈巍的脸色就冷上一分,横竖此处也无旁人,他也不用再多做什么掩饰。斩魂刀刃上吞吐的芒破过那段距离,稳稳停落在话语不停的阵灵额前!


异变在此刻横生。


缠绕着煞气的刀刃锋芒依旧,被抵着的人却轻描淡写的略一侧身,甚至抬手以指轻击刀面发出“呛——”的一声脆响!

说不尽的写意风流。

“你还是来了。”

话里有叹息,也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欣慰。

沈巍眼前,哪还有什么阵灵,哪还有什么黑气,只有身着一袭青衫的人!

像是怕冲击不够,又或是怕故人不识,他语气极轻的用上旧时称呼。

“小巍。”


沈巍的眼角一霎变得几近血红,连白瓷般的眼仁也似乎染上妖异血色。

斩魂刀毫不留情的直破眼前身影,去势之厉,甚至将沿途空间划破,露出破絮一般的空间碎片!

“小美人如今这般凶了,一缕神魂还真挡不住你。”

仍旧是两指夹住刀刃,不过似乎因为来势过于汹汹,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抬眼望向沈巍,苦笑连带叹息一同从他口中发出,一言一行都像极了旧时今时住在沈巍心上的人。

夹在指间的刀刃被松开,停在半空的刀尖颤得厉害。几百年来,乃至上千年来,这把刀从没像现在这样颤动过,银色的刀尖几乎要抖出一朵花。握着刀的人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他许久未曾这么失态过了。然而片刻之后,刀刃却仍旧坚定的往前送去,就像方才的颤动只是出现了一刹的虚影。沈巍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冰冷,语气带着痛意的笃定。

“你不是他!”

呵,他亲手将昆仑的神格剥离,亲手将他的魂魄送入轮回,眼前残魂有无神性他又岂会不清楚。愕然很快出现在身着青衫的人脸上,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沈巍能勘破,毕竟这一切情景都是堪称无懈可击。


因为,他从不会让我如此为难。

沈巍面无表情的想道,一刹灵光从他脑海里闪过,他似乎握住了什么,却又在下一刻想不起来。

刃尖送入青衫人身体,刺耳的怨声不断传来。阵灵的形成大部分要得益于那只地缚灵,斩魂刀对它的伤害自然致命。如果沈巍不收手,这只阵灵的下场只有灰飞烟灭。


“住手!快住手!”

急切的话语声传来,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暗道台阶而下,临近平地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你听不懂人话吗!妈的!这玩意是整个东城人的生气汇聚而成,没有镇压,东城的阴阳二气会立即失调,不用一个月,这地方就会变成死城!”

话音且落,怨声也渐渐停止。


“我知道。”

沈巍开口回答。


(四)


现在的情形有点微妙,这情况就像你高考考砸了,你爸想揍得你屁股开花、回炉再造,你妈却护着你不让你爸这么干。

比喻好像不太恰当,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在场的两位非生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掺和进来的这个凡人还是个傻大胆,偏偏却令一方忌讳,还和另一方牵扯不清。

在场三位,顿时形成了一种很奇妙的关系。

不是修罗场,是火葬场。


“你知道什么!我要不下来,这阵法就被你破掉了,说了别给这玩意太好过,你不是还满口答应了?!”

瞎子估计是真被气糊涂了,几乎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至于沈巍其实压根没答应这回事也被他抛到了脑后。

人嘛,总是喜欢美化自己的记忆。


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么一闹也严肃不起来,沈巍收了刀,却没有散去那一身杀意。

“你不该下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瞎子身上,那丝一闪即逝的灵光依旧让他无法抓住,却又好像就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在提醒着他什么。

“我不可能不下来,聚阴阵被你破了,再不下来,整个东城都得陪葬!”

瞎子咳了一声,似乎这个时候他才压制不住因命数相关者被伤而殃及的伤势。血从指缝间蔓开滴落到地面上的时候,阵灵的怪笑声也跟着响起。

“我说了,我和他——”

几乎维持不住人形的一团东西飘到了瞎子身后,沈巍这才发现,这一整个井底,画的其实都是阵法,一环扣一环,精妙至极!血液的细微红光闪过一瞬,像是开启了通向地狱的不归路。

“即为一体。”

阴恻恻的声音在瞎子耳边响起的同时,沈巍眼神猛地一变,他想上前拉开对方,却是太迟。那团东西已经融进了瞎子身体里,也许是因为借寿,又或者是什么其他因素,现在的情形已经变成沈巍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阵灵夺舍了瞎子的身体。如果两者之间没有那层近乎血缘般的紧密关系,可能会好办一点。但现在,夺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除非沈巍能在有限的时间之内找到两全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但,世间安得两全法。


“想知道为什么他既不愿意让我好过,又怜悯我吗?”

也许是看清了沈巍的脸色,自认为拿捏住了斩魂使七寸的东西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他现在占据着这个瞎子的皮囊,且不提这个人和斩魂使之间的关系,滥杀凡人,就算是斩魂使,也说不得要染上因果。

更何况,沈巍从来不得自由。

天上地下,那么多双眼,都在盯着他,既畏惧他,又巴不得灭了他。

看似得天独厚、仅此无双的斩魂使,何曾真正自在。


“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个痴情种子。”

窃用阵法之便窥得沈巍记忆的东西,现下居然一副同病相怜的惺惺作态,让人倒胃口不说,大概也是在加速他生命的倒计时。不等这尚称不得人的东西继续冷嘲热讽亦或桀桀怪笑,沈巍手中长刀倒持,以刀身做棍横扫而去!漆黑刀身去势凌厉,只用三分力就已在空中划出风声,直接把那东西从阵法边缘一棍扫回阵法中心!撕下那层端方君子的外皮,沈巍脸上少见的露出轻蔑神色,傲慢至极。

“你算什么玩意,也配提他?”

大抵没料到沈巍真会动手,“瞎子”蜷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阴冷出声。

“他对你来说,定是很重要的人!斩魂使大人尝闻未曾败绩,而今竟束手束脚,不敢真伤了我这具躯体。”

“改日得见,我可得感谢一番,好好说道说道!”

也许是因为提到了某人,沈巍的眼神柔和了一丝。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去告诉对方,他曾为他做了什么。他设想过日后相见该以何种姿态相迎,又是否会提及这些年他生生世世守候的日子,现在想来,应是不敢。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不敢再去牵扯他,不敢扰他清静。

不敢,不舍,不忍心。


“你也不过是个懦夫!”

躺在地上的蜷成虾米的“人”误将沈巍不屑回答的沉默不语当作无言以对,当即放声大笑,笑声里尽是嘲讽。

“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沈巍!”

也许是困兽之斗的原因,从一开始的敬称,到后来的嘲讽,再到如今的直呼其名,对方忌惮越来越少,气焰倒是越来越嚣张。

沈巍却没有在意这些,因那人声线的缘故,这嘲讽反倒勾起了他某系细不可闻的回忆。毕竟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人这么连名带姓的喊过他了。

真奇怪,他想,不应有人喊过的。


嵬是天生地养,巍是昆仑赐名,那么沈巍呢?

沈巍是他的姓,他予的名。

沈巍,小巍。

他的全心全意,真心真意,永远都只属于那个人。

此心不渝,此志不矢。


属于谁呢...

沈巍有了一瞬的恍惚,灵光就要破雾而出,却始终被一层窗户纸蒙着。他下意识的挥动手中长刀,银光闪过,刀刃上吞吐的芒便直冲四周而去,细小的涟漪被荡起。沈巍像是发现了什么,来不及细想,避开地上的人又是两刀,五分力,直冲井壁而去,颇有活埋自己和对方的意思。

那团东西见势站艰难起身,盯着沈巍一脸的苦大仇深,恨不得冲上来将他撕咬成碎片,却又迫于斩魂刀的锋芒不敢上前,只能逞下口舌之快。

“你不过是在徒做无用功。”

沈巍没有理他,反而是仔细打量着被刀芒冲击过的井壁和空间,刚才动手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谁的声音。只有一句话,却像一道灵光让他眼前一亮。


那个人说,这就对了。


“这就对了...”

沈巍低声重复,他闭上眼,脑海中尽是几日来的所见所闻。

那些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此刻终于有了解释。那些避开他的人群,那只勾起他回忆的猫,那道让他倍感熟悉的气息...

等他再度睁开眼,已是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他抬手,用了五分力挥动刀身,刀刃泛出的白芒直冲那团东西而去!


他要得自在,要去找他。


(五)


水波般的涟漪从破裂的空间处泛开,然后破裂的地方再被缓慢修复。那团东西勉强靠操控空间层叠出一片屏障躲过了沈巍这交叉的两刀,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在身上挂了彩。如果不是这片空间的奇怪之处,它早就死在斩魂刀下!黑烟一阵扭曲之后,重新凝聚成形,终于不再是瞎子或者沈巍记忆中任何一人的模样。它穿着一身黑袍,顶着一副和沈巍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阴冷而又苍白,像只垂死挣扎的野兽。

沈巍见着它这副皮囊便心生烦躁,直接欺身上前,手中长刀一挽直接以刀刃迎敌!既然弄清楚了情况,他便也再没有任何顾忌,当即放开了手脚。斩魂刀在沈巍手里就像一条翻江倒海的黑龙,出刀角度刁钻不说,打的都是攻敌必救的地方。

刀刀抵肉!次次见血!几刀过后,那团勉强凝聚成人形的东西便隐隐有溃散之状。

沈巍一抖手腕,刃面光洁如新,泛出的冷光就像他此刻的眼!攻势稍作延迟,他还留着这团东西有用,不便过快取它性命。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知道你对他的一切想法,知道你都做过什么,知道你为了让他对你心软,陪你去赴死...啊!”

稍一得以喘息,那团东西便兀自讲话,希冀以这样的方式扰乱沈巍心神。它的视线既怨毒又充满嘲讽,未完的话紧接着便被痛呼取代,原来是沈巍用气机将它周围的空间锁死的同时抬手掷出一刀,不再给对方腾挪躲闪的机会!

像一根飞羽,斩魂刀越过那些空间屏障直接把那团东西钉在井壁上!血从它嘴角流下,从右胸处那个既深又大的创口里不断流出,血液很快把衣物染出一片深色。被钉着的东西却像真的感觉不到疼痛,疯狂挣扎着的同时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吗,沈巍!”


空荡的井底除了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沈巍在它面前站定,嘴角掀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哪还有什么君子模样,分明是嗜血啖肉的鬼王!

他握住刀身尾部,面不改色的用力转动了下刀柄,任由刀刃刮过对方血肉,欣赏够了这鬼东西要死不活的模样,这才缓慢抽出斩魂刀。

“你错了,他从来都知道我是什么样。”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出去。

破阵处,杀妄想,见真心。

不见真我,何见真心。


之所以说它一开始就错了,是因为在遇见赵云澜之前,他走过这几千年的倚仗的确是对昆仑的承诺和昆仑给他的情意。

但这是当年,不是如今。

沈巍习惯性抚上胸口,那颗装着昆仑魂火的吊坠早已回到它该待着的地方去了,他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鬼王。是昆仑的给予和真心造就了斩魂使,但是是赵云澜毫无保留的爱和信任成就了如今的沈巍。所有的不对劲和犹豫迟疑都被破除,沈巍坚信他能离开这里,因为他的底气不仅仅只是圣人一身通天的本领,更是这份勇气的来源,那几千年后赵云澜亲自递到他掌上的二两真心。


芥子世界,无限轮回,真假参半,当真了得。


沈巍看了眼靠在井壁上半死不活半死不活的东西,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抬手毫不保留的挥出最后一刀,送它归西!他没有耐心再在这个地方兜圈子,越是想念那个人,便越是急着归家。

凌厉的刀芒把那团东西彻底粉碎,沈巍握着斩魂刀,警惕地望向四周。

没算错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轮回了。太多次希望破碎和失而复得,让他的神经始终紧绷,无数次的毁灭与重生也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如果再来一轮,又不知道会有什么样新的变数。

但他相信一切的虚假最终都敌不过真实,就像他相信赵云澜也能离开这鬼地方,等着他,和他一起回家。


空间开始破碎,隐隐能听见海浪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海水、光线,和腾在半空的人。

“沈巍!”

有人握住了他的刀,沈巍下意识的想反抗,待望向对方才回过神来,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气息,还有...

“没事了,回来了。”

那人对他轻声安抚。


还有熟悉的一切。


是的,回来了。


(六)


沈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夕阳余晖从玻璃窗折射而入,洒在旁边不务正业在玩斗地主的赵云澜身上。剪影有点浅,光一散就显得有些不真实,轮回的副作用还在起效,沈巍并不能确定这一刻的真实与否。他下意识的,抬手便抓住了赵云澜的腕。

“醒了?”

被问的人点了下头,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温驯的样子哪还有什么令人退避三舍的戾气。赵云澜随手把手机丢在床铺上,起身在大美人唇上香了一口。

“醒了就好,还有好几天假,可别浪费。”

他懒洋洋歪在床头,让人得以看见窗外的风景。海景房的景色不错,波光粼粼的海很有情调,赵局长在公费私用这件事上半点也不手软。

“你是不知道,大庆那只死肥猫几十个夺命连环call,我是拆了电话卡才…”

赵云澜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沈巍吻住了他。


强势的,具有侵略性的,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在确定什么,像让人灭顶般的狂风骤雨。当赵云澜缓慢的回应、安抚他的时候,这个吻开始变得轻缓、温柔、珍重,仿佛春日暖阳一般让人舒服。


“没事了,回来了。”

赵云澜单手捧着沈巍的脸和人对视,他发现除去镜片的掩饰,沈巍的瞳仁便显得特别黑。而现在,这无尽的深渊里,只装着一个人的倒影。

“嗯,回来了。”

沈巍缓缓的将额头抵在了赵云澜的肩头,像历尽千帆的旅人最终回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终于回来了,回到你身边。


END.


感谢主页君,感谢相遇,何其有幸。

生日快乐!

祝你暴富。
愿你永远好,永远快乐。

亲亲蛇!
@anguis

邀友观礼,不胜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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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巍澜之升糖】官宣

兹有廿四佳人,择良辰吉日为纸婚做宴。邀朋请友,入席观礼,不胜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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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太太们的参与和大家的支持,我们28号见,敬请期待!

【瞳耀】余我

瞳耀一周年庆24h 21:00


一周年快乐,致独一无二的瞳耀。

感谢原作者,感谢所有演员与导演,感谢所有的创作者。

得以参与,何其有幸。




人物属于他们彼此,OOC属于我。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要去看他,就像口干舌燥的人明知水里有毒却还要喝一样。我本来无意去爱他,我也曾努力的掐掉爱的萌芽,但当我见到他,心底的爱又复活了。

                                                                  ——《简爱》夏洛蒂 · 勃朗特

我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究竟是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我猜也许我们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它是个空洞,呼呼的往灵魂里灌着刺骨的寒风,所以我们急切的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就算你是太阳一样完美的正圆形,可是我心里的缺口,或许恰恰是个歪歪扭扭的锯齿形,所以你填不了。

                                                                                    ——《面纱》毛姆


一、


火光,浓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奋不顾身扑向他的人。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一丝极为缥缈,却让他努力追寻的光。


展耀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阳光不算热烈,却也足够让昏睡了大半天的人睁不开眼。生理性的泪水滚在眼眶,他不得不一边伸手挡脸避光,一边眯着眼适应光线。

“咣当”,是床边椅子踢动的声音,然后是窗帘“刺啦”被拉上的声音,展耀缓了缓这才眯着眼睛坐起身。他微微低着头,也没看守着他的人是谁,清了清喉咙之后便开口询问。

“羽瞳怎么样了?”

“从手术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爆炸导致的脑震荡,淤血阻塞血管,得过一两天才会醒,有没有后遗症要看醒了之后的检查结果。”

声音来自公孙,法医的公信力令人信服,展耀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道了句谢。

待他再抬头,这才看清床边的人不止一个,还有王韶。

展耀就算眯着眼也能看清王韶脸上的疑惑,他知道对方在疑惑什么,为什么他能笃定守着他的人不是白羽瞳。

因为白羽瞳不会等他醒了再把窗帘拉上,也不会在他醒了之后要起身时慢一拍扶他。

可他现在没有心情解释。

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白羽瞳什么时候醒。

他担心白羽瞳,十二万分那种。


两个人的病房离得很近,就隔壁,想来是白磬堂的手笔。

展耀从床上起身,在床沿坐了一会,觉得头不晕、身上虽然有点痛但还在他能忍受的范围之内。最边缘那种范围,不过他现在有事想做,所以可以忍一下。

猛然起身强行走动的后果是肌肉传来的强烈酸痛感,显然那场爆炸的威力非常不小,以至于SCI的两位长官一位还在病床上躺着没醒,一位被肌肉拉伤痛白了脸正按着床头柜倒抽冷气。

等缓过这一阵,展耀又重新迈开步子,公孙扶了他一把,他也没拒绝,只是开口说了句目的地。

“去白羽瞳病房。”

当然是这了,还能去哪?


也就几步路的距离,展耀感受了一番小美人鱼的待遇。

身上的肌肉没有一处不在抗议,就连腿也仿佛不是他的,每走一步、甚至称不上走,应该叫挪,酸痛感就像把小锤子一般敲在他的知觉神经上。

白羽瞳,等你醒了,不给我做一顿海鲜大餐,我就咬死你。

展耀在心里下狠话,面上却是不显,硬撑着到白羽瞳的病床边坐下才舒出一口长气。 

酷刑暂时结束,现在他有空来和昏迷的人算算总账了。

公孙留了点独处的时间给他们,左右无人,于是展耀抬手帮病床上的人理了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看在你还昏迷着的份上,我就单方面的先原谅你,等你醒了再算账。

展耀用手撑在太阳穴处,歪在床头柜边看着还没醒过来的人想道。

当然如果白羽瞳现在就醒过来,他也不是不能原谅他,并且不和他算账。


展耀其实没什么机会这样静静的观察白羽瞳。

他们太熟悉彼此,眉眼、神情、性格、生活习惯,闭着眼都能从一列举到一百。

因为太熟悉,所以免疫力极高。

可某些时候,总有某些时候,某个神情,会击中心门。

所以他们才会从发小、知交,演变成爱人。


展耀抬手隔空描摹着白羽瞳的眉眼,睡着的时候显出几分温和,醒着的时候瞪人怎么那么凶。

他用手轻轻触了下躺着的人的眉,指尖的触感有些柔软,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柔软得没有边际。

白羽瞳的皮相其实极好,丝毫不逊展耀,只是他的气场太盛,挺直的脊背和下意识展露的由警察生涯锻炼出来的侦查能力总让人忽略他的容貌而去注意他的身份。

只有这种时候,白羽瞳才会难得极为安静的、甚至于乖顺的躺着,让他有空仔仔细细的观察一通他的眉眼。

可展耀更喜欢那个生机勃勃的白羽瞳,某些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欠揍。

他无比想念他们斗嘴的时候,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他总能让白羽瞳哑口无言,而对方从一开始的愤懑不平,到后来直接凑过来吻他。

是朋友与爱人的区别。


展耀牵着白羽瞳的手捏了下,指尖勾着磨出枪茧的掌心动了动。

白老鼠,快点醒,下回吵架的时候我就让你三句。



二、


白色,触目所及皆是白色。

他习惯的白色,他喜欢的白色,像一片白茫茫的雾海将他包围。

白羽瞳知道,他还在梦里,因为这些白色的雾气如同流云飞絮一般绕着他转动漂浮,有个声音在唤他,他似乎睡了挺久,是该醒了。

可他总觉得落下了什么,在这片雾海的深处,但他想不起来。

也许醒了就知道了,白羽瞳想。


白色,触目所及仍是白色。

有那么一瞬,白羽瞳以为他仍在梦里,直到他的余光瞥到床边趴着的人。

病号服,失去发胶支撑的黑发乖顺的卧着,白羽瞳暗自松了一口气,仿佛梦里心头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

有展耀在的地方,不会是梦。


他抬手轻轻抚了下趴着的人的后颈,动作虽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白羽瞳刚做完这个动作便僵住了手,他做的太习以为常,仿佛曾无数次这么做过。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想。

白羽瞳的动作虽轻,一直在等着他醒的人却不会错过这么一个举动。展耀小心的舒展了下身体,伸手扶着白羽瞳坐起来,继而把床头柜上用来润唇的水递给他。

“醒了?感觉怎么样?”

白羽瞳接过那杯水,神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除了头还有点晕,没什么不舒服的。”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递给展耀。接过水杯的人见他嘴角沾了点水渍,习以为常的抬手帮人抹了下嘴角,白羽瞳的反应却有些过于不寻常。

“做什么?”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询问了,展耀微微皱眉,然后直接起身凑到白羽瞳跟前。

他有意和人离得极近,鼻尖就差抵着对方,这么近的距离,足够让他看清白羽瞳的所有细微反应,包括瞳孔的扩张和鼻翼的轻微翕动,往下一瞥就能看到滚动的喉结和因为紧张抿紧的唇。

很不对劲。

展耀即刻便下了判断,白羽瞳从不抗拒与他的亲密接触,特别是在关系进一步之后,他不动声色的将猜测埋在心底,然后若无其事的直起身。

“你刚才干嘛离我那么近,猫?”

还是询问,一样的称呼,却是不一样的意味。

“没什么,医生让我在你醒之后观察一下你的眼睛,看看有没有出现异常的瞳孔现象。”

展耀撒谎不打草稿,借口张口既来,还有理有据,白羽瞳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对展耀,总归信任大过其它。

“我去叫医生过来。”

说完这句话,展耀转身便出了病房,他没有立刻去喊医生。而是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低着头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才去找医生过来。


检查结果倒也还算乐观,淤血的确堵塞了一小截脑血管,但因其微小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淤血堵塞造成的后遗症顶多就是头晕以及在淤血未散之前不宜进行大量运动。但听过展耀的描述之后,医生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建议展耀以试探的方式来测试白羽瞳是否的确还具有其他后遗症——比如说,记忆缺失。

得知结果,展耀沉默不语了好一会,随后打了个电话给白磬堂。

关于他们的一切,白家大姐无疑是最清楚的人,这件事由她来做再合适不过。

换句话来说,白羽瞳醒了,也该告诉她。


白磬堂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从接到电话到抵达病房也不过二十分钟,其中五分钟还是用来听展耀讲述情况。

“也就是说,小耀你怀疑羽瞳忘记了你们俩成为对象这件事?”

白磬堂有些吃惊的瞪大双眼,惊讶的表情和白羽瞳有好几分神似。

“是,所以姐你待会问的时候,可能得旁敲侧击一些,我担心...”

展耀点了下头,放缓语速。

“担心什么?”

白磬堂追问,别的不说,她这傻弟弟对展耀护得紧,就跟大猫护食一样,谁想染指非得被他给撕了不成。就这情况,她弟要是真把展耀是他对象这回事给忘了,她第一个就想往白羽瞳后脑勺招呼。

“我担心小白的遗忘不仅仅只是生理因素,即因淤血堵塞脑血管而导致的。”

展耀慢慢说出他的推论。

“医生的意思是说,淤血堵塞的后遗症最多的可能性是头晕,不会大几率出现记忆遗忘这种相对严重的情况,所以我认为小白的选择性记忆遗忘有可能是出于心理防卫机制。”

白磬堂有些无奈的看着展耀,脸上写满了“说人话”,他的随身翻译可不在这。

“我的意思是,羽瞳的内心自我防御让他选择性遗忘了他和我的关系。”

展耀嘴角勾起个有些自嘲的弧度,这可真是狗血剧一般的标配,太讽刺了。

“我先去试试再说。”

展耀点了点头,白磬堂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他选择留在病房外,是因为他暂时还无法接受他的爱人遗忘了他们的爱。

在这段本来说好了携手余生的旅程里,似乎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展耀闭上了眼,现在他有些讨厌他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了。

太折磨人。


墨菲定律的灵验总是百试不爽,情况奔着展耀他们猜测的最坏可能性一去不复返,真的,庙会黄大仙开过光的嘴也没有这么灵验。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展耀其实多少还抱着一点希望,人嘛,难免其俗。

“我和他说,我问的问题都是医生让问的测试,他得如实回答。”

“我问他还记得你对象吗?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他居然回我,' 什么?我有娃娃亲吗?不可能啊,爸妈没说过?!’ 羽瞳这脑子真是,撞傻了吧。”

白磬堂好气又好笑,她既心疼展耀,又被白羽瞳这神奇的脑回路给气乐。两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过羽瞳比较抗揍,所以她还是多心疼小耀一些。

“小耀...”

展耀对着白磬堂笑了笑,在最短的时间里调整好心态。

“姐,我没事,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就想起来了。”

展耀这话说得毫无底气,一来心理因素并不像生理因素一般可以靠机体自愈机制恢复,二来在没搞清楚白羽瞳的心理防御机制的触发点是什么之前,展耀也不敢做情景再现的尝试,生怕再次刺激到对方。


病房外和病房内是两个世界,我和你,而今也在两个世界。



三、


白羽瞳的身体素质的确好得出奇,醒了两天就想回家。

这实在不能怪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事没事总得往医院跑,他觉得再多来两回,医院里可能就会有一个白家专用的VIP病房了。

临出院前的最后一次检查结果并没有什么异样,医生当然也就没有理由阻止白羽瞳出院。至于那个后遗症...被白磬堂和展耀联手瞒了下来。毕竟日常相处上,只要展耀注意一些,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组长和副组长不管有没有在一起之前都是在秀恩爱,SCI的组员已经习以为常,少一个人知道也少一份麻烦。

至于当事人,告诉了他也不过徒增尴尬,白羽瞳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特别是在情感方面。公平不公平什么的,展耀从来没想过,感情中的事没有谁能做到绝对公平。


对于白羽瞳来说,出院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这种不太对劲不仅来自于他自身的感觉,还来自于他的发小——展耀。

白羽瞳从不怀疑他的直觉,可他又不能堵着人让他交代清楚。如果用任何一点点涉及刑侦技巧的问话方式对展耀进行询问,只怕下一刻那只猫就会炸着毛要和他吵架。

而且出院之后虽然他和展耀还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见到对方的时间却越来越少。SCI在上个案子结案之后进入了难得清闲的休假期,展耀就以学校课程为借口顺理成章的忙了起来,有时候甚至直接在学校宿舍过夜,也不回家。

白羽瞳觉得他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头痛,非常头痛。


展耀不是不想回去,他不敢回去。

在做好最完美的掩饰前,他不敢回去。

他从来没有小觑过白羽瞳的刑侦技巧,任何一丝破绽都有可能把他和白磬堂一起瞒着的事情抖露出来。一次两次的不经意对方可能还不会注意,可是日久天长呢?他可以把对白羽瞳的爱藏起来一段时间,可他不确定他能够掩饰多久,也不知道要多久白羽瞳才会想起这件事情。

见不到还好,见到了,却仍要以至交好友的身份去面对他曾经的爱人,实在是太难。

他们都迈过了那条线,一点星火,遇见燃料,遇见清风便可燎原。

妄论把一个燃料堆直接放到他面前,他怕把两个人都烧个精光,连朋友也做不成。

所以他选择回避,在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方法之前,不如以退为进。


苍天不负苦心人,啊,不是,苍天不负白组长这几天绞尽脑汁寻找借口想要捉猫,局里一道命令直接把人召了回来。

“心理评估?”

接过通知文书的展耀随手翻了翻便把文件递给展耀,这几天忙学校的事倒把这一茬给忘了,例行公事,躲不过去。

“是啊,例行公事,一起去?”

白羽瞳装作不经意的询问,脑子飞快运转,准备见招拆招。

“不了,学校待会还有事,你先去吧,我过两天去。”

展耀直接否决了白羽瞳的提议,先不说为保证心理评估的客观性,他在场的确不太好;更重要的是,如果被专业人士一语道破他们当前的处境,那会更加尴尬。

“我说展博士,你这最近也太忙了,想和你聊两句都见不到人影。”

眼看展耀真的听完通知就要走,白羽瞳连忙伸手挡住他的去路,并且一步一步逼近,直至把人堵到墙角。

“展耀,说实话,别蒙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话都问到这份上,展耀还能睁眼说瞎话吗?

他能,他当然能。

“我说白警官,你难道还是什么误入歧途或者有情感问题需要向我咨询的青少年学生吗?我看你早过了这个年纪。还是你已经提前进入到孤寡老人的阶段,一天没人陪你说话就觉得不舒服?”

展耀挑了下眉,这么怼白羽瞳,他不信对方不和他吵起来。他就怕对方不和他吵,想脱身的借口都没有。

“你这只猫!”

白羽瞳瞪大了眼,视线却不自觉落到了展耀唇上,脑海里有画面闪过,像只手,推得他不自觉往他走了一步。

再走一步,就可以吻他。

“我,咳,还不是怕你这小身子板别忙出什么毛病来。”

“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白羽瞳悻悻的抱怨了一句,扭开头的同时也松开了手,他生怕再慢点,他就会干出点什么事情来。

“走了。”

展耀抿了下唇,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人。

“记得去做心理评估!”

回应他的是摆了下手的背影,看着越走越远的人影,白羽瞳心里突然有股冲动,仿佛现在不抓住那只猫,就会弄丢他。

他的行动快过思考,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也快过意识判断,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到了电梯口,他的手也按在展耀那只按在电梯键的手上。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情景,熟悉的人。

“顺路,我送你过去。”

展耀是路痴,白羽瞳是吗?

绝对不是。


原来睁眼说瞎话是SCI的组长们的共同技能。


且不论到底顺不顺路,白羽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展耀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再拒绝,就太刻意了。

一路无言,白羽瞳问一句,展耀就答一句,绝不主动挑起话题。他的视线时而飘向窗外,时而飘向后视镜。他在避开与白羽瞳对视的所有可能性,却又忍不住想去看他。

因为他还记得,所以他要比他更想他。


路不长,白羽瞳却仗着展耀不识路多兜了两圈,并且将车速稳定在最安全的时速。本来不长的路,硬生生被他多延出来三分之二的时间。

他想和展耀多待会,也想搞清楚对方心里究竟瞒着什么事。

展耀或许会以为避而不见是一个好办法,但对白羽瞳来说绝不是这样,他对展耀太熟悉了,神情、举措甚至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能听出来对方是否不对劲。

更何况,白羽瞳那比雷达还要精准的直觉一直在叫嚣着不对劲。

展耀的避而不见不对劲,他自己的心神不宁不对劲,出院之后梦里闪现的片段不对劲,半夜醒来时空荡荡的怀抱也不对劲。

这个人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什么都显得不对劲。

唯有他在的时候,白羽瞳看了一眼副座上沉默不语的人,他心头那份空荡荡的觉得什么都不对劲的感觉才会消去几分。

白羽瞳能确定,展耀一定瞒着他什么,但他不愿意勉强对方说出来。

他要自己找出来。

因为他一直都很尊重展耀,无论从前、如今、往后。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车开到学校门口便在一个稍显僻静的角落停下。

展耀的眼神黯了黯,显然想起了什么。他正想道声谢便开门下车,却被人抢先握住了手腕。

“那个,猫...”

说话的人显然打了一路的腹稿,结果话到嘴边被展耀这么回头一看,都变成了支吾的语句。

掌心的温度熟悉,大概是一路握着方向盘的原因,温度有些偏高,像是能把他的手腕灼出个洞来。他本该一副极度不耐烦的样子挣开,现在却贪恋着这几分温度而半真半假的动了下手腕。

果不其然,被握得更紧了。

“晚上...晚上我来接你。”

说话的人像是觉得这句话诚意不足一般,又补了一句。

“晚上回家吃饭吧。”

展耀望着白羽瞳,白羽瞳或许不记得,他却记得。

对方现在的神情,就跟醉酒和他告白之后第二天问他“你会不会突然跑去美国”时的神情一样,带着小心,带着不确定,还带着希冀。

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一句坚定的不会。


展耀像是突然拨开了眼前的迷雾,他被那个记忆缺失的后遗症缠住了脚步,是时候换个角度看待他和白羽瞳的关系了。

不管他和白羽瞳是不是爱人,在不定的未来来临之前,他们仍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另一半,他们彼此陪伴、互相了解,组成对方的人生。

无论从前,而今,或是往后。

“好,你来接我。”

“晚上我回家吃饭。”



四、


对于白羽瞳来说,只要能把展耀哄回家吃饭,问题就等于解决了一半。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海鲜大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自认为已经将问题解决了一半的白组长哼着小曲去完成复职前的例行公事,其实在白羽瞳看来这个心理评估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全港最好的心理学家之一就和他朝夕相对,他的心理素质好得很,哪里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是因为这位心理学家也是内部人员,所以提供的测评结果不能作数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接过白羽瞳已经写完的综合问卷并看过他的答案之后,心理咨询师却问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白警官目前对于亲密关系是否存在困惑?”

心理咨询师是一名看起来温柔可亲的女士,以白羽瞳抓人无数的眼光来判断,对方的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上下。展耀说过,从一个人的服装、首饰、香水,以及...他环视了一圈这位心理咨询师的办公室——所居空间的装扮,能直观判断一个人的喜好与他(她)的真实性格。

细节暴露人心,他记得展耀说这话时的神情,笃定、自信、胜券在握。

不自觉的,白羽瞳勾了下嘴角。

“白警官?”

“抱歉,走了下神。”

白羽瞳对着她歉意的笑了笑。

“我的确目前存在一些困惑,也算,亲密关系吧。”

对于他和展耀的关系,白羽瞳有些许的不确定。

“如果需要帮助,欢迎随时联系我。”

递过来的名片上只简洁的写着它的主人的身份名字及办公地址,白羽瞳收下名片顺手取过桌旁的报告,随意扫了两眼,确定他可以正常复职之后便打算起身离开。

“谢谢你,叶医生,时间不早,我就先走了。”

“不送。”

时间不早,他还得去接那只猫下课。


也许是慢慢解开心结的原因,返程路上展耀明显要比上午健谈不少。他愿意开口交谈,白羽瞳自然是求之不得,顺口便说起了今天心理评估的事。

“心理评估我已经做好了,你过两天记得去,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感觉怎么样?”

“还行,这次的咨询师姓叶来着,二十五岁上下的女性。”

展耀闻言挑了下眉,朝着白羽瞳伸手。

“名片。”

白羽瞳丝毫不奇怪这只猫为什么会知道他拿到了心理咨询师的名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展耀的推测力堪比先知。

“叶免...”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小我一届的一个师妹。”

展耀把玩着名片从他的记忆资料库里开始调取信息,他掏出手机捣鼓了一会,很快就得到消息。他把手机屏幕朝向白羽瞳,示意对方看过来,白羽瞳用余光瞥了一眼,给出肯定答复。

“是她没错。”

展耀想了想这位师妹主攻的方向,追问了一句。

“你们今天还有聊其他话题吗?或者说她有问你什么问题让你觉得比较意外吗,小白?”

“还真有。”

白羽瞳一脸“这你都知道”的表情,展耀则朝他得意的挑了下眉。

“她问我,目前对于亲密关系是否存在困惑。”

展耀沉默半晌,开口。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没多说什么。”

白羽瞳有些紧张的扫了展耀一眼,对方的手指正夹着那张名片在指间灵活的翻动,是白羽瞳熟悉的展耀式的小动作。展耀的同行挺多,以往破获大案之后局里也有这样例行的心理评估,没见他对哪位心理咨询师这般感兴趣的,不知怎么的,白羽瞳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吃味的感觉。

“我明天去,心理评估。”

展耀被挑起了兴趣,当即做出决定。

“那我明天送你过去,顺便接你回家。”

白羽瞳不加思索的接话,展耀点了点头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拒绝或者反驳。


晚饭过后自然是宾客尽欢,虽然谁是宾谁是客还真不好定义。

果然没有一顿海鲜大餐修复不好的关系,在许下第二天吃水煮鱼片的承诺之后,白羽瞳至少不用担心展耀明天不回家了。


晚间生活通常是以他们各干各的事开始,然后以一起睡觉结束,想到这展耀开始头痛,果然不应该意志不坚定的被海鲜大餐诱惑回家,殊不知有人比他更加心猿意马。

从展耀洗澡好之后穿着一身睡袍出来顶着半干的头发窝在沙发上开始,白羽瞳的视线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绕着他打转。当事人并不知晓,偷窥者却痛并快乐着。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放在你面前,怎么看也看不够,不仅看不够,还会想多亲近他一些,再亲近他一些。白羽瞳的视线跟着展耀下颌那滴水珠一路往下,途径脖颈喉结,路过锁骨,再到胸前,继而隐进更深处。

做着俯卧撑的人有些狼狈的起身快速走向浴室,引来沙发上懒洋洋的猫奇怪的一瞥。急匆匆闯进浴室的人无暇顾及这些,他背靠浴室门有些无力的单手捂住眼,我一定是疯了,白羽瞳心想。

然后他冲了一个冷水澡。


这个晚上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算得上是一夜好眠,展耀终于回到自家床上睡了个好觉,而白羽瞳则终于不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觉得怀里空荡荡的很不对劲。因为有人在睡梦中下意识的靠到他怀里,不带任何防备的、满是信任的睡在他身旁。

像是被蛊惑一般,白羽瞳缓缓凑到展耀跟前抵住了他的额头,仿佛这样便能获得心神的平静。被骚扰的人下意识的挨着他蹭了蹭,唇面就这样轻盈的擦过,呼吸也交融着合在一处。

下一秒白羽瞳屏住了呼吸,动也不敢动的待了好一会才拉开距离。他一边维持着搂着展耀的姿势,一边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一样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刚被人无意识亲到的地方。他似乎有些明白这几天以来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他再次低头看了看睡在他怀里的人。

现在还不是好时候,他想,我需要再确定一下。

他需要确定,这一刻是心悸,还是心动。


熟睡中的展耀并不知晓这一切,只是在白羽瞳出院之后迎来了久违的深度睡眠。

在这个人身边,多日来的无措与思虑都化作睡梦中的香甜,他又无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把脸埋在白羽瞳的颈窝处沉沉睡去。

自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照例是白羽瞳先醒,他细心为展耀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准备早餐。如同往日的每一个早晨一般,包括那些他不记得的早晨。

展耀向来起得晚,白羽瞳去喊他起床的时候这人还在睡梦中。

“猫,猫,起来了。”

被子下的人动了动,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展耀!”

被掀开的被子下,展耀睡得毫无防备,睡袍领口敞开一半,露出白净修长的脖颈和形状诱人的锁骨。它们的主人毫不自知,转身一蜷,眼前一幕愈加活色生香。

白羽瞳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稳住声线把床上的人“挖”起来。

“唔...小白...”

刚被叫醒的人还带着鼻音,直接栽进白羽瞳怀里,像只养熟了的、对着人毫无戒备心的、收起了爪子的猫。

“几点了?”

“八点半,吃完早餐送你去做心理评估。”

展耀点了点头,自己起身一步一拖的去洗漱,场景熟悉得仿佛从前。

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有些迷糊的人才彻底清醒过来,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为了避免展耀临时变卦,用过早餐之后白羽瞳便驱车送他去心理咨询师那。原本以为这至少是一个不错的重新开始,谁知道中午的时候白羽瞳就接到了展耀的电话,说要和他的师妹一起吃饭,本来说好晚上回家一起吃饭,现在也变成了一句有些不耐烦的“晚点再说”。

望着因被挂断电话而变黑的手机屏幕,白羽瞳蓦的有了一种被发小抛弃的感觉。

“这只死猫!见色忘友!”

他恨恨的骂了一句,殊不知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次本该是例行公事的心理咨询之后,展耀的私生活,以白羽瞳未曾见过的情况,变得无比丰富起来。


之前是基本不归家,现在倒好,回家之后和他聊天的话题还是那位师妹。

甚至于这两个人会开视频聊天,话题从心理学聊到专业期刊再到以前见过的病例,后来就已经扩充到兴趣爱好,阅读习惯,等等等等。

在白羽瞳的记忆中,展耀很少这么做。

他很少把私下的同行交往放到这么明面上来,也很少在他们俩的私人时间里联系别人。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是时常会有的事,基于他俩职业的特殊性,但就算是最多共同话题的的时候,白羽瞳也没见他聊得这么欢过。

展耀眉角眼梢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和笑意让人挪不开眼,白羽瞳看在眼里,只是识趣的让出客厅空间,没有多说什么。

那是属于展耀的私人交际,他没有资格也不会去说什么。


好不容易再次拉近的距离,就在展耀突然变得频繁且充实的私人社交中再次拉远。

白羽瞳就没见过展耀有这么密切的人际交往过,约电影、约饭、约图书馆、书店,甚至他上课的大学。展耀以往的社交简直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其中还有一半是被白羽瞳硬拉着去或者有他在场的时候。

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又这么肯定?

废话,因为他从未缺席过展耀的人生,无论从前、现在、往后,就算是展耀留学那几年,又或者他读警校的时候,他们也从未断过联系,他们一直密切的保持着联系,无论物理上或者心理上。所以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绝不好受,本来和他最亲密的人好像在一点一点离他而去,可他又觉得他似乎没有什么立场也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对方这么做。

白羽瞳第一次陷入如此纠结的境地,他一方面察觉到了他自己对于展耀仿佛有些不同寻常的占有欲,另一方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做,这么来回思考折腾,本就不擅长于此的白警官觉得就算他的心理素质堪比防弹衣也快要抑郁了。


展耀当然是有正事才会和他这位师妹频繁联系。

什么正事?白羽瞳的记忆遗失。

他这位师妹的主攻方向偏向于心智与情感,在这方面正好帮得上忙,也正因为此,才会在第一次为白羽瞳做心理评估的时候就发现他的不对劲。女性的第六感异常敏锐,再加上身为咨询师的专业素养很快让她发现了白羽瞳在测试中反馈出来的情感困境,这才有了那句询问。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向来是一环扣一环,对于展耀来说一旦抽离主观情绪以客观态度看待白羽瞳身上发生的情况,那么他也许就能找到解决方法,但是或许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既然有一根橄榄枝伸到他面前,他当然不会拒绝与专业人士交流商榷的机会,因为聪明人从不拒绝任何有益的帮助。

所以他需要与对方频繁的见面、接触、交谈,进行情况的交流、汇总、反馈。

他需要有一位专业人士来帮他分析,因为他不可能保持真正的客观,因为爱从不客观。


在某个周六展耀再次独自前往他师妹的咨询室的时候,白羽瞳终于坐不住了。

一个星期内,算上今天,展耀和他师妹都见了快四次面了,任谁都想不出来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话题可以聊那么久。

天色渐暗,接近傍晚六点,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更别说出门前说一声了。谁知道他是失踪了还是和人家吃饭去了,白羽瞳为自己寻得个借口,抓过钥匙便直接出门。四十分钟的路程,他一路飙车过去将超跑的性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只花了二十分钟便抵达目的地,和那天开车兜圈使劲延长相处时间的样子浑然一别。

二十分钟时间足够思绪在脑子里来回跑好几个马拉松,也足够白羽瞳一点一点捋清这些天他那奇怪的心理感受以及他对展耀的真实意图。

他想要什么呢?

他希望他们的私人空间不被侵犯,他希望他们仍旧如同以往一般亲密无间,他希望他们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在他构想的所有希冀中,主角不是他,而是他们。

白羽瞳眯了下眼,极少见的露出几分戾气,就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警醒着保护自己的领地一般。

他现在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了。


展耀这边浑然不知某只老虎正在前来叼猫的路上,更不知道就在他起身准备告别回家的时候,有人已经到了门口在守株待猫。

对于他来说,这段时间不管是学术上的探讨还是解答某些方面疑难,他的这位师妹都给予了颇多帮助,不仅抽时间和他一起研究案例,进行严谨的推断与论证,甚至他们两人还一起完成了一篇期刊文章的大纲构想。在专业领域上的沟通和来往对他们双方来说都可以算是受益匪浅,从这一点上来说,展耀还是挺感谢她的。

“师兄,上次我说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临要离开,展耀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也许是他方才的告别显得太过正式,又或者是女性的敏感促使叶免察觉到了什么,在展耀离开之前,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亏得展耀的记忆力好,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面对如此体贴而含蓄的女子,更何况对于他的事情对方也的确上一枝尽心尽力的帮助,无论从个人风格还是其他方面,展耀都说不出什么狠话。

“我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究竟是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

他转身与对方对视,点了下心口朗诵一般将译作原封不动的背出,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羽瞳的手恰好慢他一步搭在了门把手上,门外的人和门内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猜也许我们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它是个空洞,呼呼的往灵魂里灌着刺骨的寒风,所以我们急切的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就算你是太阳一样完美的正圆形,可是我心里的缺口,或许恰恰是个歪歪扭扭的锯齿形,所以你填不了。”

展耀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缓慢而坚定的给出他的答案。

“毛姆的《面纱》是一本很不错的文学作品,值得一看。”

他说的委婉,在场的人却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叶免眼里希冀的光暗了一下,展耀微微瞥开视线,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她很快调整好状态,话里虽带着失落,却也带着祝福。

“谢谢你,师兄,祝你达成所愿。”

展耀礼貌的笑了下朝她礼挥手道别,开门准备下楼时却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一句你怎么来了还没有问出口,直接被白羽瞳扯着下楼塞进车里。


白羽瞳脸色有些不善,直到上车了也没说什么话,展耀也就相对保持着安静。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都以为在自己的世界中,会慢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另一个人会渐渐远去,到最后这个世界便只剩下空洞和自己。


余我,只余我。



五、


“小白,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白羽瞳开门的时候,展耀站在他身后,他的声音有些低,楼道里的顶灯为他打出一片好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有几分疲惫,又有几分释然。

他像个流浪迷茫的旅人,在即将失去希望的时候回到了家。


白羽瞳没有做答,他只是开了门侧身示意展耀进屋,然后在人进屋的时候握住了对方手腕,把展耀顺势压到了门板上。

门关上了,人也就锁在了他的怀里。


“你和她都聊了些什么?怎么有那么多话好说?”

白羽瞳这话是半真半假的抱怨,醋味熏得走廊里的人都能闻见,偏偏他自己还不自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在审我吗,白警官?”

展耀答得轻快,他许久未曾见过这样霸道又有压迫性的白羽瞳了,显然这几天的策略并不是没有效果。

“我哪有...!”

被展耀这么一问,问话的人顿时便少了几分底气,但下一刻又硬气起来。

“我就是关心你!”

“你们...”

白羽瞳支支吾吾的询问,展耀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气定神闲的靠着门板等着他问出口。

“发展到哪个地步了?”

白羽瞳心一横把话问出来了,完全不知道他这幅样子像是男朋友抓奸的样子,姿势暧昧,话语也不对劲,可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不对劲,反而乐在其中。

“什么哪个地步?”

展耀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无辜的反问。

“你喜欢她吗?”

兜圈子本来就不是白羽瞳所喜欢的,他也不擅长,眼见展耀并不打算正面回答,直接把问题抛了出来。

“你喜欢她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有喜欢的人了。”

展耀的声音放柔,眼神也一下变得柔和不少,他能察觉到压着他的人身体陡然的僵硬,他却恍若不知,继续将话说完。

“我和他认识很久,参与了彼此到目前为止的整个人生,他很清楚我的一切,我也很了解他,往后也打算和这个人携手余生。”

展耀微微仰头,对上白羽瞳的视线,抛出最后的问题,他其实挺紧张的,以至于声音到后边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

“你觉得怎么样,白警官?”

“我觉得,我觉得,咳...”

白羽瞳努力抑制着不要让他的嘴角咧到后脑勺去,展耀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不明白真的现在就可以去跳维多利亚港。

“我觉得很好。”

“我也打算和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携手余生,你觉得怎么样,展博士?”

“我觉得很好。”

展耀学着白羽瞳方才的语气回答,只是话里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话有所指,心照不宣。

因为在他们的生命中,不再可能出现第二个人如同对方一般,参与了过去并将继续参与着余生。这份陪伴就像一条纽带,让他们再次进入彼此的世界,完美交融了彼此的人生。


那些被遗忘的是记忆,而刻在骨子里的潜伏在意识深处的,是在日久天长里累积的细微的情意。这些情意在某个时候终于迸发成了爱,然后便携着不管不顾的勇气和小心翼翼的希冀一鼓作气的闯进另一个人的心房,在狭小的心室里宣告着它的存在和对这片领土的占有权。

这个地方,你的世界,属于我了。


爱不会被遗忘,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于爱人的心里。

拥挤的填满了狭小的心房,再也容不下一丝空隙。

所以这是两个人的小世界。


与你,与我,共度余生。


END.


感谢阅读,感恩相遇。




【瞳耀】处处吻

双黑,伪正剧真恋爱黑道AU,金牌杀手瞳 x 情报大佬耀 。

梗源汤,“我通过狙击镜对他一见钟情”。

我流逻辑,我流私设,有bug我吃了,谢谢。




本文推荐BGM:《处处吻》,杨千嬅。




你小心  一吻便颠倒众生


一吻便救一个人


一吻便偷一个心

一吻便杀一个人

一寸吻感一寸金

一秒崎岖的旅行

                               —— 《处处吻》




我们素昧平生,我却对你一见钟情。



一、


港城,国际大酒店。


宴会正在举行,杯影交错,谈话声隐藏在乐曲声之下。

华尔兹舞曲一首接一首,西装革履与飞舞裙裾的掩盖下不知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心思。那些从男宾袖口不经意显露出来的手表、在灯光折射下泛出不同色彩的宝石胸针,还有女宾颈上闪闪发光的项链以及缀在她们耳畔或大或小却一样价值昂贵的耳环,些些种种无不显示这个宴会属于上流社会的猎场。

这里没有不属于这个阶级的人,这里也没有真心。

上一秒还笑意盈盈相谈甚欢的人,下一秒也许就在背后计算着怎么阴下对方的货和地盘,更有甚者,要的也许是命。


在一切的腌臜还隐藏在衣冠之下时,没有人会傻到去揭开这一层遮羞布,就像没有人会愚蠢到因为好奇就用手去触摸炙热的火焰一样。

所有人都在注意着那位是否已经到来,作为未曾出现于众人面前却声名远扬的幕后者,Hypnos的名字就是质量的保障。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少暴露自我,但是见过他的人却都会在最后陷入沉睡,也许会醒,也许不会。而醒了的人,却都不记得他们曾见过这么一个人。

有人曾开玩笑,Hypnos的存在甚至比Ghost还可怕,毕竟后者只要命,而前者却能操控你的心灵与记忆。

至于那位从不暴露自我的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简单,这是一场面具舞会,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尽管如此,面具能遮掩容貌,却不能遮掩声音与气质。

所以当有人被三三两两的女性甚至男性围住的时候,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人会介意在这种地方邂逅一场风流的,只是一夜尽兴,隔天会怎么样,没有人会在意。


对于被围着的那个人来说当然不好受,尽管他很乐意看见他的目标也在跟前大献殷勤,这对于接下来的行动要方便很多,假如他能摆脱这群狂蜂浪蝶的话。

“怎么样?我和你说过,这样的场合你应该多来。”

“忘了你现在不能开口说话,真是不好意思。”

他耳蜗里那个便携型的蓝牙耳机正在正常工作,而出现在频道里幸灾乐祸的声音则比任何一刻都要显得更欠揍。

“不要张牙舞爪,小猫咪。”

“你不可能一直在幕后,这些人都是人精,别露出猫脚。”

那个声音终于安静,而被围着的人也做了一个举动,一个堪称大胆的举动。

他取下了面具的下半部分。


面具是可活动的,由两部分组成,但是没有人会真的把下半部分取下。

除了保持神秘感之外,这样做也太冒险,在场的人都不是善茬,万一被惦记上,说不定招来的就是杀身之祸。

除去面具的遮挡,那张脸的下半部分就这样暴露于众人眼前。不笑自扬的唇像极了猫,就算不能窥得全貌,从这露出的一小部分也能推测得出它的主人该是何等养眼的存在。不知是慑于美色,还是惊讶,等他们回过神来,处于中心点的人已然消失了,而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另一个人,众人却仿佛都没有注意到。


人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分散的,虽然兵行险招,不过好在效果不错。展耀看着眼前的人略微勾起嘴角,他想要的情报很快就能得手。

有意压低的声音像是耳语,清亮的音色却让人心生好感,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的语气更是让听的人不自觉便放下了戒备。

“放松,这里就我们而已,看着我。”

他不介意利用一切条件,包括容貌,而言语引导向来是最好的方法。

“你现在在家里,一切都是你熟悉的,你很放松。”

响指声响起,有人已经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

“等你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你就会醒来,第三次听到你会忘记见过我。”

“告诉我,藏东西的地方在哪里?”

见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展耀眼里闪过丝玩味,声音愈趋轻柔。

“不急,慢慢想,我们一起藏起来的,放在哪了?”

“地下红酒室,酒柜左数第三排,竖数第五瓶,我把U盘放在里面。.”

得手。

展耀两指互碾打了个响指,被催眠的人缓慢醒来。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看到对方竖起手指贴近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又是一声响指,他的耳边便开始有个声音不断重复着“睡吧,睡吧,睡吧...”,直至他忘记了眼前人,直至黑暗席卷走他最后的意识。


成功将眼前人催眠至睡眠状态的展耀正准备转身离开,浑然不知他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


对面的楼顶,有身影晃动,有光。

而他全然不知。

他只是自顾自的离去,还有心情压低声音和耳机那头的人吵架。

如果不是他竖起手指的那个动作。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被他做出挑逗感的动作,也许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一吻便救一个人,尽管似吻非吻。


二、


国际大酒店不算港城的最高建筑,不过高级的装修及位于黄金地带的优势仍让它成为了港城排名第一的酒店。

然而从狙击手的角度来看,这栋建筑简直是空门大开。为了追求气势,酒店采用了大幅的落地窗,宴会厅的楼层也是如此,让处于置高点的狙击手一眼便能在众多楼层中辨认出来。


“咔哒”。

是扯动枪栓的声音,漆黑的枪械被架在手上,白色的衣物与通体全黑的枪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就这么一脚踩在天台边缘,另一脚踩在作为辅助的台阶上。

极高的高度令夜风吹得他的衣物飒飒作响,可他却置若罔闻,目光依旧只锁定在对面的酒店宴会厅。

夜风,高楼,甚至有可能失足掉落的危险也不能分走一丝他的注意力。


九点半,他抬腕看表。

俯低的身子像大型猫科动物蓄势待发时拱起的腰背,狙击枪支架早已支好,从现在开始,狙击倍镜就是他的眼,枪就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如使臂指。


人的动态视力再敏锐也仍有不及之处,可通过狙击倍镜他能很好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点上,即他的目标。

他就像一个漂浮在不法之徒背后的幽灵,用手中的狙击枪对那些十恶不赦的人一一点名。

从不延误,从不失手。


九点四十五分。

他本该一枪点爆那个用权钱交易草菅人命的贪官的脑袋,可他却迟迟没有下手。

并非时机不够好,时机很好,这个看起来还人模人样的家伙被带离了宴会厅;他待的地方与宴会厅属于同一楼层,窗户同样是大幅的落地窗,所谓的单项窗在红外线热感应下仿若无物,至于会不会误杀目标,顶级杀手从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更何况,他的夜视力绝对一流,夜里视物亦如同白昼。

阻碍他的是另外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白羽瞳更愿意把那个人比作一只猫。

是他的存在阻碍了白羽瞳扣下扳机的手。

向来号称冷酷无情,一枪杀人毫不犹豫的金牌杀手居然也有这一天。

但这不能怪白羽瞳,任谁从狙击倍镜里看见这样的画面也要迟疑上片刻。

这画面诡秘而美,月光很配合的洒了那人半身,狙击倍镜下那个人的动作在几十米开外的白羽瞳眼中清晰无比,像个自动放慢半拍的慢动作。

那根手指从贴上唇,再到离开,不过极短极短的时间,那画面却在他脑海里回放一帧又一帧。

他明明可以抢在对方之前扣下扳机然后头也不回的、毫不犹豫的离开,可他没有,他像个愣头青一样任由对方施展他的催眠术,他的行为甚至称不上“观看”了这场仿若魔法一般的过程,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偷窥。

他第一次在工作过程中走神,因为这像猫一般的青年,因为那个动作,因为那根撤开时戏谑的转了两圈而无意指向他这个方向的手指。

他明明知道那不是一个吻。

可他却忍不住去臆想。


九点五十分。

青年离开了那个房间,虽然迟了,白羽瞳却还是秉持着职业道德——收钱要做事的原则,一枪点爆了那个贪官的脑袋。

他甚至体贴的根据青年的步速计算对方离开这间房间的距离,特意让他的目标多活了一分钟。

为了不惊吓到那只猫。


九点五十一分。

得手的白羽瞳没有半点拖沓,立即起身收拾枪械离开。

他的动作利落极了,明明穿着一身白色的衣物,在这夜色已深的时刻却像是一个幽灵一般,不被任何人发现。

不过几十秒钟他已经一边拎着箱子走下天台一边单指叩开耳机,还未等他开口,音乐声先飘进他的耳朵里。

“你小心  一吻便颠倒众生 ”

“一吻便救一个人”

白羽瞳少见的没有开口呵斥耳机那头的人,他从不给他的下属或者说伙伴设定过多规矩,不过在工作的时候放歌多少是要挨上几句骂的。今日他却一反往常的没有开口,而是沉默着继续由那音乐在他耳机里荡着。

“一吻便偷一个心”

“一吻便杀一个人”

他终于暗示性的轻咳一声,继而耳机那头传来手忙脚乱关音乐的声音。


可太迟了。


歌词如同魔咒一般钻入白羽瞳耳朵里。

别了他,他吻他,他吻他吻他吻他。

他在不适当的时候,想起来那抹唇,想起来月色下那个人的姿态。

吻他吻他吻他吻他吻他。

说不清是歌词还是心声,画面和歌声诡异的和在一起,绕在他耳边,晃在他眼前。


白羽瞳失语。


耳机那头的女声一连喊了好几句,才把白羽瞳走失到不知哪去的心神喊回来。

“白sir,白sir你还在吗?”

回过神来的白羽瞳又掩饰性的轻咳一声,这才开口:“说了别这样喊。”

耳机那头的女性笑了两声,有种心虚被抓包的感觉。

“不好意思啊头,一时顺嘴,一时顺嘴。任务完成了?”

白羽瞳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任务自然是完成的,只不过质量不怎么地这回事他却不会告诉对方。

“上班溜号,一分钟,我要今晚目标在国酒参加的那场酒会的所有来客名单。”

“包括主办方的背景和所有监控录像。”

“最多三分钟,迟了扣工资。”

他迟疑了片刻,却还是把接下去的话说完。

“你看看那些监控,动手脚方不方便。”

还未等他再斟酌出什么借口,耳机那头的女声却意外的显出几分凝重来。

“头,监控录像被动过手脚了,剪掉了一部分,接入了另外一部分。”

“会场的监控录像被黑过,后门留的很巧妙。”

白羽瞳自嘲的勾了下嘴角,他该想到的。

“帮忙修缮一下吧,弄好一点。”

那样的人,身后怎么会没有人心甘情愿为他打理好这些。他被一时的悸动冲昏头脑,连这样浅显的事情都忽视了。

“是你朋友吗?头?”

朋友?

白羽瞳打开了他那辆白色的兰博基尼的后备箱把手上的箱子放进去。

“是个熟人。”

在狙击倍镜下认识的熟人。

“哦,好。”

耳机那头的人没有再开口,白羽瞳便关掉了耳机然后摘下。

他信任自己的伙伴,所以不用再问对方。


白色的兰博基尼消失在夜里,街道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

如同某人的心一般,一眼悸动之后顿时空荡荡。


等红灯的时候,白羽瞳有些犹豫的重新戴上耳机。

他敲开了通讯频道,问的却不是工作。

“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嗨...头你问这干嘛,我下回一定...”

还没说完的话被白羽瞳打断。

“什么名字?”

“处处吻。”


处处吻。


“知道了。”

白羽瞳再次关闭了通讯频道然后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车载蓝牙很快开始放起刚才的歌。


歌声绕了一路,那帧画面绕了他整晚。

他首次,这样的迫不及待想再见某人。


想吻遍他处处。


三、


临近初春,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

许是港城沿海的原因,这雨竟然接连下了好几日。

展耀打着伞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不算早,下雨天路上塞车,就算是专车也不得不汇进车流里缓慢等待,然后像一群密密麻麻的钢铁蚂蚁般一点一点前进。并不宽的马路上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堵车的时间稍微一久,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便慢慢传来,不满、急躁、谩骂,恶意在这片马路上悄悄聚集,展耀皱眉看了看窗外,握着伞准备下车。

“我自己过去,也不远。”

司机有些担心的看了看他,话语像是塞在喉咙里,既想说又不敢说。展耀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的下车,然后撑着雨伞敲了敲车窗,示意司机摇下车窗。

“放心,来过几次了,我记得住路,让那个老头子别找你麻烦。”

他顿了下,多给了个承诺让司机有颗定心丹。

“告诉他,他要是找你麻烦,下回我就罢工,还把东西丢海里。”

他朝司机摆了摆手,而后便撑着伞消失在车流里。


几百米的距离不算长,展耀也真记得住路,一路上虽然走得慢但也没走错,踩过落叶,避开水坑,稳稳当当的朝目的地走去。这地方他不常来,也不爱来,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就自己在家呆着或者去书店、图书馆呆着,偶尔也去做一回志愿者,帮人解决一下心理问题。


绕过个路口,展耀拐到一个老式小区门口前,他知道目的地到了。

门口摆着一个台子,贴着修钟表的字样。台子后坐着一个老者,大约五六十岁的年纪,戴着双老花镜,这看着极不起眼的老者,却是进入此处的第一道关卡。

展耀走近屋檐下收了伞,他没开口说什么,只是解下袖口上别着的袖扣,然后放到台子上。

老者这才慢慢悠悠的从台子下伸出手,拿起放大镜开始仔细观察那颗袖扣。

一分钟后,展耀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台面,老者这才抬起头,笑呵呵的开口:“下雨天,您怎么自己走过来了?”

展耀一想到这就来气,顿时语气都变得有些不善。

“那您得问问他去,下雨天的发什么疯!”

老者笑着起身,露出了桌格里繁复的线路按钮,还有一把别在桌板下的手枪,亲自为展耀重新别上袖扣。

“那我可不敢。”

他按了下台子上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按钮,朝展耀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区那道铁栅栏吱吱呀呀的响着打开,展耀嘀咕了句恶趣味便径直走了进去。

老者这才重新坐回台子后边,眯着眼睛打起瞌睡,丝毫看不出半点威胁性。


路过门房的时候,展耀朝屋里的人点了下头就当致意,屋里的人立即起身还礼显得很恭敬,他们都知道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会是他们所效忠的那位的接班者,就像没有人会想到这么一个旧式小区里会藏着一个组织的安全屋,而当今黑道情报王国的掌控者和接班者便同时聚集在这里。

没有人会质疑青年的能力,因为没有人想陷入长久的沉睡醒不过来,更没有人愿意去尝试承受那位的怒火。

相比起那位,展耀已经算是心慈手软。


这处小区算不得大,上世纪的装修风格,没什么高层,最高的楼也不过四层高,左右各两栋刚好交叉形成火力覆盖将门口及平房门口完全掩住。

展耀再次抬头望了望那几栋楼,然后用雨伞戳开了平房虚掩的门。

他曾嘲笑过那个老头子的多疑,但他也知道,在这一行里多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毕竟不管本事再如何好,性命却始终只有一条。


“你来了。”

展耀刚进屋还未来得及开口,已经有人先开口和他打招呼。说话的人背对着门口,双手后背,望着墙上的画。

“叫我来做什么。”

待那人回过头来,展耀才看清楚他脸上的笑意,展耀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那人的下一句话便让展耀变了脸色。

“昨晚的酒会上你不是挺受欢迎的,怎么,一个人过的?”

那人越是笑眯眯,展耀就越想揍他。

“小猫咪,你别是那方面不行吧,那可不能讳病忌医,早看早治疗。”

展耀磨了磨牙,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把掷过去。

“砸死你!”

丢出去的东西抛出一条抛物线,然后被那个人抓在手里。

“休息两天。”

他把玩了下手里的U盘,放进口袋里。

“我们有新生意了。”

眼看这只没耐性的猫真的要炸毛,赵爵这才把正经事说出来。

“有人在查我们,查到你头上了。”

展耀睁大了眼,显然这是一件在他意料之外的事。


论起情报,没有人能在这一行里赢过他们,也没有人能瞒过他们。不过看赵爵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估计也不怎么严重。

“又不是第一次,值得你大惊小怪?”

赵爵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否定了展耀的话,表示并非如此。

“是顶级黑客的探查,追得很快,来势汹汹。”

“不过,是友非敌。”

赵爵冲着展耀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冲着你来的,还帮忙修缮了我们在监控留下的后门。”

“小猫咪,我猜是你的桃花。

展耀被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上前两步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再次用力丢了过去。

“老疯子!”

赵爵敏锐的躲过,一边躲一边还要嘲讽展耀。

“我说猫咪,也不至于这么恼羞成怒,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和你还挺配的。”

“只要你不是一个性冷淡。”

“谁?”

展耀已经懒得和这种七大姑八大姨上身的人浪费口舌。

“白家那头小老虎,新生意的合作者。”

“Nemesis ?”

展耀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他对这人的观感却是不坏,甚至隐隐有些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打听得这么清楚?”

不理会赵爵的打趣,展耀算是对他们的新合作者有初步了解,他打算跳过见面这个环节,等出任务那天见一面就好。

展耀不是一个社恐,但他是一个死宅。

能静养绝不运动,能动脑绝对不动手。


“你去带他进来。”

赵爵收起不知道放在哪的手机对着打算走人的展耀开口,被喊住的人有些不满的回头,赵爵耸了下肩。

“到门口了,没有信物进不来。老宋要守着,不能离开。”

门被很大力的关上,巨大的声音震得赵爵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坏脾气的小猫咪。”

他嘀咕了句,继而又重新笑开。

白家那头小老虎Ghost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他现在就开始期待那只猫吃瘪的样子了。


展耀去到门口的时候还没有见到人就先被那辆兰博基尼吸引了注意力,大抵男性本性都是爱车的,即使是展耀这样的三脚猫技术。

走近了他才看到站在车边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把透明雨伞,四百多的近视,真不能指望展耀的视力有多好。不比展耀,还未等他走出来的时候,白羽瞳就已经听到脚步声抬头,然后愣住。

他只能看到被雨伞遮了半张脸的展耀,可仅仅是这半张脸却让他生出熟悉感,他理应是未曾见过对方,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这股熟悉感又是为什么。白羽瞳盯着展耀的唇看了好一会,看了又看,他有些不确定,心底却满是无限希冀。


展耀收了伞站在屋檐下看他,一身白衣的青年撑着透明的伞站在树下,像极了校园剧中在等心上人下课的学长。

不自知的,他翘起了嘴角,唇上的弧度一翘,白羽瞳就认出来了。


是他。


那个吻。

那只猫。


“我来接你。”

既是解释,又是宣告。


四、


计划就这样初步定了下来。


一方负责情报线索的收集,另一方负责安保及目标根除。关于为什么向来习惯单兵作战的双方要合作,赵爵颇有耐心的向两个小辈解释了一下,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通。

他们这次要对付的目标是即将偷渡过来的跨国犯罪集团,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港城卧虎藏龙,这边一只成精的狐狸摇着尾巴盘算着怎么下口,那边几头大型猫科动物也在虎视眈眈。

狐假虎威,自然要合作。

再说他们双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于赵爵和展耀的父辈都与白家的长辈有所交情,这关头自是拧成一股绳先解决外部威胁,回头再来协商内部利益分割。

双方都不是吃素的,一方信奉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另一方喜欢出其不意、剑走偏锋,一达成共识便都朝着外来者磨刀霍霍。

蛋糕再好吃,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来咬上一口。


行动计划还需完善,展耀索性就在安全屋住下,一来方便商讨改进行动计划,二来左右这地方常年备着他的衣物,省得来回跑浪费时间。

白羽瞳作为另外一方代表前来,自然要离去,临走前还要走了展耀的袖扣。精致的钮面上刻着“Hypnos”的字样,铂金材质,很是特别。他的理由很充分,为了之后来的时候不用每次都要麻烦展耀出来接他,有信物的话大家都方便一些。

展耀自然没什么意见,除了专业方面的事情他向来懒得思考这些小事,于是白羽瞳面不改色的硬顶着赵爵笑眯眯的视线要走了展耀的袖扣。

安全屋的信物都由宋伯亲自制造的,统一样式手磨手刻的袖扣,靠材质和其上所刻字样分辨来客等级及身份,白羽瞳这个理由倒也算站得住脚。毕竟属于他的那一副还在制造中,至于为什么要展耀的袖扣而不要为临时客人提供的刻着“Earl”字样的袖扣作为出入凭证。


嘘,这是秘密。


收集情报需要时间,制定作战计划自然也需要时间。好在双方派出的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手,倒也省去还要指导这么麻烦的事。

白羽瞳第二天过来正巧赶上赵爵和展耀在下棋,旁边还有一个美人坐在展耀身边,一边观棋一边玩魔方。两个人离得极近,不时还聊上两句,远小于一般关系所保持的个人隐私距离,白羽瞳见状暗自皱了下眉。正巧那美人回头,看见白羽瞳的表情之后笑着用后肘轻轻撞了下展耀,展耀这才回头看到白羽瞳,连忙起身打招呼。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见着白羽瞳会莫名的心虚,不过还是先尽主人的职责向白羽瞳介绍坐在他身边的美人:“这是赵祯,他的侄子。”

这个他,白羽瞳自然知道是谁,不说姓氏,光是容貌上的相似性也很容易判断出来。

白羽瞳朝赵祯点了下头,就当打过招呼。赵祯也不在意,和赵爵有几分形似的脸上忽然露出一脉相承的那种成精狐狸一般的笑容,扭头看向展耀。

“你很欣赏的那位Nemesis?”

虽然后边那个单词白羽瞳没听懂,但是前半句他听懂了,而且眼见展耀炸毛一般的反应,多少也悟到几分赵祯的意思,看向对方的眼神立马变得和善起来。

展耀这边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那边赵爵已经开口帮自家侄子转移话题。

“小老虎来了,这棋就不下了。”

说完赶紧伸手打乱了棋盘,展耀正尴尬着,寻着个台阶也就着赵爵的话掩饰过去。

“老无赖,下棋一输就耍赖。”


白羽瞳第一回见到这样的展耀,大抵是因为脸皮薄,连耳朵尖都在发红。他看在眼里,解围的话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说出口来。

“昨天还有些部署没商量好,今天想和你说来着。”

眼见要谈的是公事,展耀也不含糊,示意白羽瞳跟上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这次的行动计划是他和白羽瞳主导,长辈们帮忙把关但是全程不参与,多少也有放手让小辈历练的意思。年轻人总是要接班的,不能总庇护在长辈的羽翼下。所以展耀和白羽瞳都格外重视这次行动,谁都不想搞砸。

当事人都走了,见没戏可看,赵祯也笑眯眯的起身跟着往书房走,留下赵爵一个人在客厅里待着。

赵爵这才摸出手机给白家的长辈发了条没头没脑的短信。

“好事将近。”


在书房的两个人自然不知道客厅发生的事,白羽瞳原本以为能跟展耀独处,现在却多了个赵祯,原本和善几分的眼神再次变得有些不善起来。赵祯显然擅长于察言观色,自顾自的寻了张沙发坐下,望着白羽瞳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

“Magician ,也有人喜欢叫我 Proteus。 ”

白羽瞳挑了下眉,他听说过对方的名头,只是没有想到赵祯竟然是赵爵的侄子。白羽瞳不自觉的将视线落向展耀,他下意识的为展耀担心起接任的事情,明明是只见过两面的人,他却想着干一单没有收益的生意。

赵祯话音刚落,展耀便朝他招手示意,显然是有话要和他说。赵祯笑眯眯的凑上前去,一边听展耀布置行动,一边不时瞟白羽瞳两眼。把赵祯的任务安排清楚,展耀这才让他帮忙看看行动布置上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也才有功夫和白羽瞳解释。


书房外是一片花园,展耀为了和书桌那边的赵祯拉开些距离便站在了窗前,白羽瞳下意识的以狙击手的想法拉了他一把,顺势把人带到窗边,不暴露在窗前,展耀看了他一眼,顺从的没有反抗。

“赵祯这次行动也会参加,在伪装探查上他能帮上很大的忙。”

白羽瞳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他有很多话想说,却觉得唐突,他的立场,他和展耀的关系都还不适合讨论那样的话题,所以他只是隐晦的问了展耀一个问题。

“这次行动之后,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展耀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说起别的。

“我和赵祯一起出过任务,他身上有更像赵爵的地方,但我没有。”

他这话讲的突兀,白羽瞳却领会了背后的意思,展耀这是侧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想要吗?”

那个位子,这是询问了。

“不想。”

展耀答得很干脆,半点犹豫都没有,白羽瞳并不意外,猫都是懒洋洋的,勤快的猫大抵没有。

“我猜也是。”

白羽瞳意外的坦诚,甚至于笃定。

“太麻烦了。”

展耀说完扭头看着白羽瞳,这样的对话其实很奇怪,除了“被培养的接班者”这个身份,白羽瞳和展耀这两个人身上浑然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但他们都奇异的莫名的信任着对方。

和没见过几面,甚至刚认识不久的人交心着实是很不明智的事情,展耀后知后觉的想道。他和白羽瞳快速的越过相识、相交、相知的过程,直接来到了最后——可以信任的、坦诚的、类似于知己的关系。如果不是自信没有人可以催眠他,展耀大概会觉得有人对着他进行了催眠,还是最深层次那种。

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他想,有这样一个人,你明明和他不熟悉,他却奇异的猜到你的想法,明明未曾合作过,却在你来我往的交谈中有着无法言说的默契。无论是刚才把他拉到窗边,还是接着他的话往下,白羽瞳的话语和行动让展耀感到一种熨帖感。

就像是被照顾着。


展耀的视线直勾勾的锁在白羽瞳身上,现在白羽瞳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移动的神奇对比组,他曾经以为赵爵是最了解他的人,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样了。

饶是白羽瞳这样身经百战的人,被展耀这样盯着也有些吃不消。展耀的眼神太纯粹,很容易让白羽瞳联想到以前在路边看到的猫——对所见之物充满好奇与探索,没有恶意,也没有一丝轻浮的意思。他只是纯粹的产生了好奇,带着毫不掩饰的善意;他还微微的皱着眉头,像是有些疑惑。

白羽瞳不自觉的伸出手,在快要触及展耀眉头的时候幡然醒悟的收手,有些尴尬的看向窗外。

“年纪轻轻的,别老皱眉。”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像极有耐心守着猎物的狩猎者,怕吓跑了这只猫。

展耀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以前见过我?”

他问的不是我们以前见过吗,或者我以前见过你吗,而是,你以前见过我?

白羽瞳在此刻才切身感觉到展耀的声名在外绝非浪得虚,远远看见总没有亲身经历来的冲击感大,如果不是展耀的尾音带着一点点上扬,他大概会以为那晚上的事情被对方知道了。

“没有。”

白羽瞳不动声色的回答。

展耀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在转身离开窗边的时候又扭头和他说了一句。

“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心理学。”


白羽瞳转身看着重新走到书桌边和赵祯讨论行动计划的展耀,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像,被人看穿一样。

他们明明应该是互相不了解的人,却意外的在思想上保有共鸣,彼此之间也有着难言的默契。

在未遇到展耀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对素昧平生的人一见钟情。


对视那一刻,他在想:如果可以,我将吻你。


五、


计划的拟定只用了一个星期,准确来说是六天。

第七天赵爵溜溜达达的来书房看了一眼,然后指出了计划中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漏洞。

“利用舞会探查情报可行,祯可以混进去。”

他指了指赵祯,又指了指展耀。

“但是小猫咪不行,近身战斗值太低,需要舞伴。”

“我们得给他找一个贴身的,保镖。”

展耀本打算开口反驳,但看见在场众人都是一脸赞同的样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平心静气,他对自己说,我是劳心者,劳心者治人,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要不我乔装成展耀的舞伴?”

赵祯跃跃欲试的开口,女装伪装,还是第一次。

“不用!”

“不用!”

两句否定异口同声的响起,一声来自于白羽瞳,另一声来自于展耀。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别开了视线,在这种无言的默契之下隐藏着一股为人所不知的心虚。

“我可以当展耀的舞伴,没有规定性别不是吗?”

白羽瞳稳住心神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握成拳,第一次出任务时那种紧张感又仿佛再次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狙击点谁负责?”

“马韩负责,她可以胜任,我和展耀、赵祯从内突入,一方负责掩护,一方找寻情报,马韩从制高点火力接应。”

赵爵看着白羽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示计划可行,下一刻他很快将话题引向展耀。

“小猫咪今天这么乖?不逞强也没有意见了?”

他是笑眯眯的问,展耀却觉得这句话里满是陷阱,居心不良。不过在场的人都把视线投向了他,展耀也只好硬着头皮作答。

“我觉得这个计划挺合理的,没什么意见。赵祯有他自己的任务,不适合当我的舞伴。”

“白羽瞳...”

他顿了下,紧接着很快继续往下讲。

“我之前和白羽瞳交换过意见,有一套备用方案。”

“所以我对他提议的方案没什么意见。”

展耀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横竖舞会下周五才举行,除了踩点,他们还有时间。

另一位当事人却在想着,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解决了一个问题,另外的新问题却又出现了。

“我们需要代号,只有彼此之间知道,不会泄露身份。”

展耀回答完赵爵的问题,把新话题顺势带了出来。

“在频道上可以用一号位二号位称呼,但是相处会面的时候总不能这样喊。”

展耀提出的这个点不可谓不重要,赵爵听完却兴趣缺缺,这次行动他并不参加,这个问题留待小辈自己解决,他没有插手的必要。

最爱捣乱的那个离开了,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和狙击位的人可以用数字代号,不用一起行动。”

赵祯一句话给自己和马韩拍了板,于是面面相觑的人就只剩白羽瞳和展耀两个。

“那我喊你小白。”

展耀盯着白羽瞳那一身白给人定下昵称。

“不是因为你姓白,是因为你总穿着一身白。”

很像小白鼠,展耀吞下了后半句话。

白羽瞳扯了扯嘴角,显然没料到他的昵称来得如此...草率。

“那我喊你猫。”

展耀瞪大了眼,像极一只满肚子疑惑的猫。

“因为确实很像。”

展耀没反驳,大抵是被赵爵喊习惯了,白羽瞳喊的是简略版本,就算语气透着几分亲昵,他倒也不排斥。

“猫,猫,猫!”

白羽瞳接连喊了好几句,这才把展耀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干嘛!”

展耀答应得有些色厉内荏,发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此时的内心。

“熟悉一下,顺便和你讨论备用方案。”

白羽瞳压低声音说得煞有介事,展耀却觉得他这幅样子简直碍眼得欠揍,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老鼠!”

“你喊我什么?”

“怎么了,我觉得这个昵称很特别啊,没有人会想到大名鼎鼎的ghost会用这么一个代号,绝对掩人耳目。”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就刚才那个!”

“我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争吵归争吵,最后展耀还是和白羽瞳定好了他们的备用方案。

不得不说,展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白羽瞳超强的实战能力结合起来绝对够他们的敌人吃一个闷声大亏。

还是有苦说不出,就算想反抗也干不过那种。


周五这一天很快到来,毕其功于一役,所有人都不想出纰漏。

临出发前白羽瞳递了一把枪给展耀,展耀皱眉和他对视,但是没有接。

“我不用枪。”

“带着防身。”

“我不用,我...”

白羽瞳把枪塞到展耀手里示意他收好,凑近人耳边压低声音解释。

“柯尔特M1908,后坐力小,双保险,不会走火,你收着。”

“要是需要分开行动,千万保护好自己。”

他隔着那把枪握了下展耀的手,冰冷的枪身和温暖的指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触觉,却又奇异的融在一处叫展耀心神晃荡。

“我相信你。”

轻飘飘一句话带着的情意胜过万千,活在刀尖上、如履薄冰的人却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展耀心口一热。

这是信他,不会将枪口朝向他。

“好。”

展耀轻声应允。

好,我也信你。


行动比他们预想的顺利,也许是过于顺利。

赵祯靠着伪装成酒店服务生混了进去,也不知道他用化妆术在脸上动了什么手脚,平素让人一眼便再难以忘记的容貌被他整饬成个长得十分普通还有点眯眯眼的小青年,饶是展耀和他相熟,第一眼也差些没有认出来。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展耀、白羽瞳和赵祯兵分两路进入酒店,马韩及赵爵这方的狙击手负责策应,蒋羚及另外一位黑客负责监控系统。

至于接应他们离开的人,由白羽瞳那方负责,展耀对此没什么异议。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巧合的是,这次的舞会还是在国际大酒店举行。

只不过这次没什么面具做遮掩,所以展耀和白羽瞳这两个吸睛体并没有一起进场,以免吸引过多注意力。

好在见过他们正脸、知道他们真正身份的人也不多,就算在场宾客多对他们施加几秒注目礼,也只是因为这两人在外表上的优势确要远胜于一般人。

白羽瞳的容貌对于女性的吸引力更大,而展耀却属于男女通吃的类型,他才刚抵达舞会现场不过一会,前来询问邀舞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展耀为了维持礼貌的笑容,嘴角都快笑僵了。男性他当然直接拒绝,女性少不了要更委婉一些,短短几十分钟内,有多少个前来邀请他的人,赵爵在他心里就被翻来覆去的扎了多少次小人。

无奈之下,展耀只好转移到一个稍显偏僻的角落,虽然这样会削弱他对于现场情况的掌控,但白羽瞳还在场上,借以补全了解情况不是什么难事。


“小白,能听见吗?”

展耀压低声音询问。

“怎么了?”

舞会另一头的白羽瞳正在警惕的观察四周,包括狙击点、逃生路线、遮挡物等,这个会场上所有利用的东西都被他收入眼底记进心底。

“就是好奇,怎么都在这地方举办舞会?”

展耀一半是为了打发时间,另外一半也是真的好奇,反正这是他和白羽瞳的私人频道,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国酒有官方和商方背景,当然也有另一方的资历。”

白羽瞳说的隐晦,展耀却能很快领悟。

“你怎么知道的?”

耳机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展耀也不在意,只当他要顾忌周围人,所以回复的慢。

“我们家持股百分之三十。”

这次换成展耀沉默了,他想不到出于好奇的问题,竟真的能得到答案。虽然白羽瞳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他如此坦诚,但被信任的感觉总是让身处这一行的人倍感珍惜。

“嗯...有情况通知我。”

良久之后展耀才用指尖摩挲着手中握着的香槟杯边缘,回了这么一句话。

“好,自己小心点。”

白羽瞳回的很快,却无端的让展耀安心。


舞会过半,目标人物总算登场。

展耀收到白羽瞳通知时刚从偏僻角落里走出来,恰巧迎面撞上这位目标人物,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还在思考着如何不显突兀又能与对方搭上话,一只明显养尊处优的手已经伸到面前。

“May I have a dance with you , Handsome ? ”

展耀僵在了原地,不是气的,而是愣住。

饶是他曾留学国外,也未曾见过如此场面。他那时多是独来独往,宿舍图书馆两点一线,别说酒吧了,一般的同学聚会他都没有去过,更别提酒会或者舞会了。

那只停在他面前的手并没有收回,反而是带着些许坚持意味停在了半空。展耀皱起了眉,从任务角度上来说,他应该同意对方的邀舞,毕竟这方便他对目标人物进行催眠窃取情报。但从个人感情色彩上来说,他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特别是陌生人,还是陌生男人。

场面陷入了僵持,理智上展耀认为他应该握住那只手,感情上却有着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阻止他这么做,潜意识里,他想亲近的,只有一个人。

“He has already got a date . ”

从旁伸出的手轻轻将他揽在身后,有人挡到了他身前。展耀知道是谁,他握了下白羽瞳的手示意对方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眼看关注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向展耀邀舞的人也是此场舞会的举办者只好故作大方的收手耸肩。

“Alright , lucky guy . ”


这边目标人物刚走,那边白羽瞳一转身真顺手搂住展耀腰身把人带到舞池里。

“你做什么?!”

顾忌着周围人多,展耀就算再恼怒也只能压低声音。

这个白羽瞳,发什么疯!专业素质呢!

“嘘,做做样子,顺便和你说点事情。 ”

白羽瞳倒是挺享受,左右他的借口正当,展耀想反驳也没办法。

“说!”

展耀扭过头,跟着舞曲在人怀里僵硬的晃动身体。好在舞曲是舒缓型的,这要是放首热烈型的,展耀说不定能把白羽瞳的白皮鞋踩出花来。

“会场路线我看过了,两个出入口,但是外面有露台。”

“宴会厅隔壁有个小的套间,监控不用担心。”

一个错步,展耀险些直接栽倒在对方怀里,还好白羽瞳反应快,手用力一带又往后撤了一步帮展耀稳住身子。

“我会把他带过去的。”

展耀想了想给了白羽瞳一句肯定答复。

白羽瞳盯着眼前人点了下头,他应该相信展耀的能力,Hypnos从不失手。

“自己小心。”

白羽瞳松开了手,展耀便从他怀里离开。不过片刻,他们两个就像两滴墨汁融入舞会这个大染缸里,悄无声息的隐去踪迹。


展耀很快找到他们的目标人物,作为组织者要想不引人耳目确实有些难。挑了个目标去酒桌旁拿酒的时机,展耀装作不经意的也往那个方向去,随手拿的香槟在中途换成了红酒,再低头在脸上随意掐了两把,猛灌一口酒,一个有些喝多的宾客形象便营造出来了。

喝多了的人,平衡能力总会差点,所以当展耀整个人撞进目标人物怀里并且“不小心”地把手里那半杯酒顺利洒在对方前襟上时,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Sorry , I am so sorry...”

“没关系。”

略显生硬的中文,意外的流畅。

展耀抬头望进对方眼里,尽量使眼神看起来诚恳可信。

“真是抱歉,我...我陪您去换衣服吧。”

他低声说道,手足无措的样子在别人眼里看来便又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没事。”

“换一件,就好。”

被弄脏衣服的人看起来倒像是真不在意,这关头还有闲心安慰展耀。

“我陪您去吧,实在不好意思。”

见展耀如此坚持对方也没有再推辞,美人当前,总是让人心花怒放的。


“你叫什么名字?”

展耀一边走一边分神注意着旁边是否有人,听到问话也也没多想,随口作答。

“White . ”

话甫一出口,展耀便后悔了,为了其他人方便接应他们行动,他刚才已经把频道调到了公共频道上,所以整个行动过程,包括对话,所有人都能听见。

果不其然,压抑的笑声很快从耳机那头传来。

展耀的脸更红了。


套间就在隔壁,多是用来给客人休息和准备衣物更换的,所以现在没人。

展耀推开门,目标人物很快跟在他后面进去。

“我从前,没见过你。”

展耀将门锁上,不动声色的回答。

“是没见过。”

他回身与目标人物对视,对方就站在他身后,展耀不免有些意外。他很快稳住心神,朝人笑了笑然后表示自己可以为他拿外套。

“You are so sweet . ”

外国人这会倒是毫不吝啬甜言蜜语,听得展耀嘴角直抽。趁着对方换衣服的功夫,展耀做了个手势然后站到了他背后。

“看着我。”

展耀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在人转身的时候逼迫对方与他对视,开始进行催眠引导,之前下的暗示,现在派上用场了。

“You are in home now . ”

“I am in home.”

语言的转换证明对方已经陷入催眠的初级阶段,展耀见状再次缓缓的逼近,他进一步,对方便退一步,直至对方退到沙发边上并且跌坐。

“Look at me .”

展耀再次强调,眼见对方陷入不甚清明的状态,他这才开口询问。

“Tell me , what's your plan?”

离成功只有一步,展耀显得格外有耐心。

“Tell me..”

他再度压低了声音,并且放轻语气。


跌坐在沙发上的人还残存几分清明,闭上的眼在努力抗拒着越发昏沉的意识,他下意识的挣扎,展耀又离得近,手腕一不小心便被对方握住。怕此时将手抽出影响催眠过程,展耀也只好安抚性的拍了拍那只手,再次放柔语气。

“Relax...”

“Tell me , what's the plan ? ”

展耀刚说完,一句带着戏谑的回答从这个本应被催眠的外国人口中发出。

“You are so lovely , but sorry , I can't tell you ,Beauty . ”

反转发生得太快,展耀来不及反应已被对方钳住手腕握着后颈掐翻在沙发上。这滋味绝对不好受,他很快便想到对方是将计就计,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露出了破绽。

“你应该,很奇怪吧。”

“为什么催眠,对我不起作用。”

那个人压低声音凑近展耀耳边开口,

“因为我的左眼,是假的。”

与此同时,展耀却像是有些破罐子破摔一般,放弃了挣扎。

“这的确让我很意外。”

“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压制着他的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征服感,用膝盖跪压着展耀的尾椎狠狠的碾了又碾,布料摩擦着肌肤、力道集中于一点的疼痛感让展耀瞬间白了脸,他咬紧下唇强迫自己不准出声。

“想知道?”

压在他尾椎处的膝盖就着刚才碾过的地方又用力往下压了压。

“如果你求我,我告诉你也可以。”

展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然后低低喊了一声小白。

不等那个人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抢已经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放开他。”

是白羽瞳。


任谁被一把枪顶着后脑勺也不可能还耍嘴皮子,展耀动了动手腕,缓过那一阵疼痛之后掏出那把柯尔特站到门边给白羽瞳放风。

“说吧。”

比起展耀,白羽瞳可没什么耐心,更别说他现在窝着一肚子火。

“拖延一分钟,就废你一只手或者一条腿。”

“你有四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被白羽瞳这样说着,沙发上的人却显得有恃无恐,显然是有什么倚仗。

“别想了。”

白羽瞳极快的抬枪对准与酒店相隔几十米左右的一栋小旅馆三层,然后果断开枪。

“他救不了你。”

“点那么亮,你当谁都和你一样,眼瞎吗?”

白羽瞳维持着持枪姿势对准沙发上的人,倒是展耀在此时开声。

“反狙击?”

“嗯,我的夜视力很好,不像有些人,瞎了眼还洋洋得意。”

白羽瞳大概是吃了火药,口气冲得很,下手也毫不犹豫。一声枪响之后,红色的血液从某人的膝盖流到了地板上,痛呼声让展耀皱起了眉。

“猫,门口等我。”

“放心,很快。”

展耀没有推辞这份好意,他的确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


展耀刚出房间,白羽瞳的耳机里便传来了赵爵的声音。

“小老虎,是我。”

“放心,小猫咪那边我已经关了频道,祯已经顺利脱身。问到东西之后,别留活口。”

白羽瞳沉默半晌,扯了下嘴角。

“Thanatos名不虚传。”

耳机那头的人显然心情还算不错,还有心情和白羽瞳你来我往的问答。

“我可不想被幽灵盯上,别让小猫咪等太久。”

话音一落,赵爵单方面掐断了通话。

白羽瞳摘下耳机塞到口袋里,走近瘫在沙发上的人跟前,猛地一抬手用枪托击在他额头上。

力度控制得刚刚好,疼痛剧烈,却不会使被击打的人失去意识。红色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流,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蜿蜒的绕在脸上。通过血液造成的帘幕,白羽瞳在沙发上的人眼中就像一个染着血色的幽灵,而现在这个幽灵在擦干净他的枪托之后又重新将枪抬起,装在枪口前端的消音器对准了他尚还完好的右眼。

“我给你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白羽瞳没有让展耀等太久,纵使他再怎么愤怒,他也不会在展耀面前展现出来,所以他让展耀在门口等他。

如果不是展耀执意要用他自己当饵,他甚至不会允许那个人有碰到展耀的可能性。

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唯一的意料之外,是那句“White”。


“走吧,猫。”

白羽瞳在得到情报之后走出房间顺手将门锁上,那把西格P250不知被他藏到哪去,现在的白羽瞳看起来根本不像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倒像哪家的世家子。

“好。”

展耀点了点头,既然白羽瞳已经获得他们想要的情报,那么他就不会做多余的停留。

他信他。


至于里面那个人是死是活,who cares ?


六、


展耀和白羽瞳走出酒店的时候并没有和接应他们的人一起离开,那是行动出现纰漏之后急需离开和接应的Plan B,现在一切顺利,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自然按来时的方法原路离开。


停在路边的兰博基尼迎来了它的主人,以及副驾驶座的固定乘客。

车上缓缓飘出歌曲的声音,正是之前白羽瞳听过的那首《处处吻》。

展耀不以为意,摘下耳机之后就安静的待在副驾驶位上,行动固然还算顺利,高度集中注意力却极为消耗心神,他现在已经懒得开口或者动弹,所以连白羽瞳在路边停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的时候展耀都没什么意见。

在他开口之前,一根手指已经压在他的唇上。掌心里握着的耳机连同另外一副被毫不怜惜的丢向窗外,现在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了。

“怎么了,羽瞳?”

展耀这才开口,明显不知道白羽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疼吗,手腕,还有腰。”

白羽瞳握着他的手腕摸一下又一下的摩挲,既不敢使力,怕弄疼他,又看着那片红痕碍眼,总想干点什么盖过这些红痕。

“还好,你做...什么...”

展耀的话音在白羽瞳的举动中越缩越小,他有些手足无措,对方将他的手腕握得很紧,掌心的温度似乎能从手腕一路逆行到他心口去,烧得他的脸通红。

白羽瞳在亲吻他的手腕,很认真的亲吻,一下又一下的啄吻。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在某人身上的某个地方希望留下亲吻的痕迹,是极具占有欲又极具爱意的举动。

展耀能将这些概念和理论倒背如流,当有人对着他付诸实践的时候,触感和心理感受都很奇怪,仿佛有根羽毛一下又一下搔在心口,但他不讨厌这样。

不讨厌白羽瞳这样对他,这样,亲吻他。


“你发什么疯!”

等展耀反应过来抽回手想推开白羽瞳,却已经被凑过来的人堵在了座椅上。白羽瞳没有理会推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他撑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亲吻了下展耀的额头,像是在征得什么同意一般。

展耀僵了下身体然后放松,没有继续抗拒。

像是得到了鼓励和首肯,细碎的吻从额际往下,路过眉角眼尾,既轻且柔,将它的主人那份爱护的心思展露无疑。

下一刻,这个吻便走到了展耀的嘴角,像是路过所有岔路口与小道,它终于抵达目的地,遇到最正确的人,来到最正确的地方。

“我也喜欢你,猫。”

展耀心想,谁喜欢你。可他的嘴角翘得老高,明明愉悦但还努力自矜的模样,像极一只心情极好虽然表面不显露但尾巴止不住晃来晃去的猫。

“我允许你喜欢我。”

他强装冷静的开口,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已经被白羽瞳用吻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吻诚挚而持久,吻得展耀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所有推拒的小动作都被白羽瞳一手压制,堵在唇间反驳的话语在亲吻下化为喉间呜咽,他像是被席卷在一场热风里,狂放又热烈,只能身不由己的跟着风眼移动,被带动着陷入情感这个无尽的漩涡。下意识的,展耀揪住了白羽瞳的前襟,像是漂浮在海上的落难者,找到了依靠。


唇与唇分开时,展耀听见白羽瞳压低的声音。

“那天你问我以前有没有见过你。”

“我骗了你,我见过你。”

那甚至还算不上见过,只是很远的看见一眼。那一眼就足以让我对你抱以向往,对你满怀爱意,在脑海里臆想着将你吻了千千万万遍。

“我就知道!”

展耀小口小口的喘着气,尽管有些缓不过来,可他的声音里还是流露出几分自得。

“所以那天我才问你,是不是见过我。”

他的心里有某个推论,只是不敢去相信。他只能猜测,是否在某个瞬间,白羽瞳见过他。


现在他有答案了。

这个答案便是,他们素昧平生,却彼此一见钟情。


“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END.



文中代号全部是希腊神话梗,释义按出场顺序。


Hypnos【展耀】:修普诺斯(Hypnos,希腊语Ύπνος),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睡神,他是死神塔纳托斯的孪生兄弟。他与其无情的兄弟相对时,修普诺斯的性格较为温柔,往往在人的死亡之际,给予其恒久的睡眠。只要他以神力诱使人类,就能使人入睡。而他的催眠术,是人神皆不能相拒的。


Nemesis【白羽瞳】:尼弥西斯,复仇或正义女神;专门惩罚不法之徒。小白的代称其实是ghost,即幽灵、鬼魂,因为他总是很爱穿一身白。


Proteus【赵祯】:普洛透斯,海中老人,变化无穷。赵祯的代号是magician,因为擅长伪装所以有这个昵称。


Thanatos【赵爵】:是希腊神话中的死神,罗马神话中的Mors,他是睡神许普诺斯(Hypnos)的孪生兄弟。传说塔纳托斯是个美少男,住在冥界,手执宝剑,身穿黑斗篷,有一对发出寒气的黑色大翅膀,他会飞到快要死亡的人的床头,用剑割下一缕那人的头发,那人的灵魂就会跟着被摄走。

(展耀和赵爵的代称设定上想突出他们的相似点和不同点,感觉特别有意思。)









 @酥炸大鱿鱼 

生日快乐。

祝你永远好,未来可期。

今宵暖较昨宵多

致糕总的《待春归》。

 @一颗棠梨糕  糕总来挨亲!



看到糕总的文时,我一点也不怀疑这文的甜度,无他,糕总真的是甜心馅的一块糕。

而我,是一个非常喜欢甜口的人。


开篇即明主旨,这个故事发生在立冬。

大封落定之后,四圣归位,赵云澜和沈巍的生活想来也应当一反之前的匆忙变得悠闲。糕总的故事行文晓畅,开头虽然只用寥寥数句,却让人看出他们回归平凡生活之后的烟火气。

他们像所有的平凡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

不过“平凡”这两个字对于这两位圣人来说大概是极为弥足珍贵的,所以带着烟火气的安宁就更让人眷恋。


天不遂人愿,额,圣人也是一视同仁的。

特调处有急案相召,赵云澜再怎么吊儿郎当也不可能真的全不搭理。

而我们看到的故事,正由此缓缓展开。


没有看到下面的章节时我其实在想,难道是鬼面复活了吗?

综合众多同人文的套路,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抱着疑惑的我继续往下看。

疑惑还未解,先觉得糕总笔下的赵云澜确实很赵云澜了。

办案还不忘想老婆,很好!

“在抓狂的边缘徘徊了一会儿,他突然就想到了沈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办案的时候突然婆婆妈妈,大概是跟沈巍腻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在无形之中形成了对沈巍的依赖,就像他躺在床上伸手够不到床头柜上的牛奶,扯开嗓子喊一声沈巍,牛奶就会递到嘴边,而且温度不合适的话还自带加温降温功能,非常贴心。”

爱一个人,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你会无时不刻都想到他。

这种习惯是潜移默化的,就像赵云澜不知为什么在此刻会想到沈巍,明明勘察现场这样的活他应该干了很多次,在斩魂使没有插手之前他也处理了不少案件。

我喜欢糕总在这里的这种细节处理,小小的一下,就像云层里突然闪出的一颗星,很细,但是有光。


故事继续往下铺垫,待我看到棒棒糖糖棍的时候,非常天马行空的想了一下平行时空的可能性。不过就算是平行时空,另一个赵云澜也没有必要抓走这么多小孩子,更何况,为什么要留下破绽呢?如果不是有意为之,那便是无心之过。

就凭无论是哪个时空的赵云澜都是鬼灵精这一点,我不信他会这么粗心,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我飞快的阅览着下文,希冀疑惑能得到解答。


真相还不知道是什么。却先被这对猫夫夫秀了一脸恩爱。

显然,不止赵处长一个人在开小差,他想着的人也在挂念着他。

“ ‘ 绝对没有,我管了地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这样一号人物。’

沈老师接到小郭的电话,还以为赵云澜出了什么事情,连围裙都没摘就立马出现在了特调局的办公室,把习惯了看着他走着进门的新人们吓了一大跳。”

沈巍来的很快,想来心里也是顾念着早上匆匆起床离开的人。

毕竟几千年来,他一直是这样,他的心思只会放在一个人身上。

我要再一次的夸夸糕总,无论是大局还是细节的处理都相得益彰,这种细节处的糖我真的百吃不厌。


作案者到这里终于被揭开真实面目,说来我其实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既然不是下面的人,那就是上面的。很简单的推测,却意外的出乎意料,大概是被原著向的设定限定了想法,我真的从未思考过此种设定。于是在这个用作点出作案者的段落,我再次的挖到一口糖。

“沈巍还是倚在办公桌上看着他,眼神追着赵云澜的身影,平静又坚定,只等着赵云澜做一个管与不管的决定,不管是回家包饺子还是去抓犯人,他都完全遵从赵云澜的选择。”

一如几千年前他跟在昆仑左右,现在,沈巍也会一如既往的伴在赵云澜左右。

他对他的信任,毫无保留。

“ 多管闲事绝对不是赵云澜的习惯,但是对于这样关乎人命的事情,不管,绝不是他赵云澜的风格。

赵云澜对着外面冥想片刻,转身给了沈巍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吧,沈教授?’ ”

因为不管是赵云澜还是昆仑,他还是他。


真凶的面纱被掀开,果然是天上的东西。

嗯,白长眼睛的东西。

有一句话说得好,不会助攻的反派不是好炮灰。

所以不管如何都逃脱不了助攻命运的夔牛同学,彻底助攻了。

“冬日里的太阳发白,鸡蛋黄一样软绵绵的吊在惨白的天上,四周一片寂静,沈巍的斩魂刀划破冰冷的空气,刀刃的寒光反着光在赵云澜眼前晃了一下,他被沈巍猛的拽了一下踉踉跄跄的还没站稳,便本能的横着手臂挡在眼前,胳膊拿下来的时候便看到沈巍左臂的黑色袖子被利器割开,露着一截红白交错的手臂,一道骇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滴滴答答的淌着血。

他抬眼朝沈巍的背影看过去——沈巍似乎感觉不到痛,斩魂刀已经伸出有十米长,被他拽着刀柄拖在地上,他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身影,若隐若现的流露出些黑色的杀气,那些黑雾一样的稀薄气体,绕着他的身子,越聚越浓。

这样的杀气,赵云澜回忆了一下,大抵也有三四年未见了。 ”

此处的前文还有好几口糖我没有挖出来,且留待各位看官自己细细去品。

这里沈巍怒气迸发的描写,够我嗑上几天。 他的怒气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口,而是因为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使阴的对赵云澜出手。

一脚就踩到沈巍的底线上去,夔牛同学也是厉害。

而且它不止踩了沈巍的底线,牛蹄子没控制好距离,连带着把赵云澜的底线也踩了一脚。

这或许就叫,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蓦地,他感觉到身后突然卷起一阵狂风,霎那间四周飞沙走石,细小的沙砾裹挟着零碎锋利的石块划过沈巍的脸颊,他突然从心底、从记忆深处升起一缕莫名的熟悉感,在这样一种奇异的感觉中沈巍慢慢回头,身后哪还有那个穿着牛仔外套痞里痞气的赵云澜,飞沙走石中飘飘然立在那里的身影,青衫白裳,衣袂飘扬,长发翻飞,分明是——昆仑。

昆仑脚边白色的仙气和黑色的戾气交叠缠绕,他宽大的衣摆隐于飘渺的云里,看不出是站在地上还是浮在空中,沈巍就这样回头看着,愣了神。

他大概是不知道赵云澜看见他受伤之后动了多大的怒气,气到潜藏于他体内的昆仑的神力自行爆发出来,他眼角染上不知名的嫣红,天地都因为他的怒火震颤。

鬼王怒了。

昆仑怒了。 ”

沈巍可能习惯了因护着他挂彩,可赵云澜绝不习惯,更别说已经恢复圣人之身的赵云澜。

那绝对是,一百个不同意。


夔牛的下场是意料之中,没死算是走大运。

只不过看起来拎不清像是天庭一派的风格,未等昆仑的火气消散,小神仙三言两语又将其激起。

昆仑其实并不打算真的管点什么,而是因为他放在心尖上顾着的人被伤着了。

这公道,他自己不屑要,但是动我媳妇?那不行。

“好在这尊大神并不愿意在这边久留,他闲庭信步的踱回鬼王那边,凉悠悠道,‘ 我知道你们天庭向来不把地府放在眼里——你们放不放眼里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只告诉你们一点就是——我这个人耳根子软也没什么追求,尤其这两年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了,就剩一个原则,就是我媳妇儿,底下那个蠢货就是个例子,回去给你们管事儿的带个话,若是你们天庭胆敢再冒犯我媳妇儿,不管是出言不逊也好还是出手伤人也好,狠话我不多说,你们自己掂量着。’ ”

顾及大局的事,昆仑做的够多了,几千年前遗憾没能看着小美人长大,多护他几年,现在也不迟。

糕总真的好甜,我流下了被甜哭的泪水,并且捂住嘴阻止可能出现的尖叫。

“ ‘ 下次别有什么事就往上扑,你受伤了我更心疼 ’

沈巍看着他,没吱声。可是谁不是呢,就是因为心疼,才奋不顾身。”

因为是你,所以奋不顾身。

那么多年,他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那么多的事,几千年下来,或许就这样成为了习惯。

为你,奋不顾身。

他都知道,所以他说:“ ‘ 小巍,’ 赵云澜低头看着投射在两个人身前的融成一体的两个瘦高的影子,‘ 你要爱护你自己。’

沈巍没回答,只是听完这句话之后在原地站住了,赵云澜跟着他站定,便被人拥入怀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唇角,冷风吹的他们脸上都冰凉的,贴在一起的嘴唇却因为紧紧相依而温度灼热。沈巍在离开的时候轻轻揉了揉赵云澜的头发,他什么都没说,赵云澜却知道,他已经在无声之间回答了。”

因为如今,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小春此去无多日,何处梅花一绽香。

因为与你,所以今宵暖较昨宵多。


立冬了,他们一起回家。


END.



祝糕太生日快乐!!你真的好甜呜呜呜呜爱你!!!!!!



题目原句,“今宵寒较昨宵多”,语出 明·王稚登《立冬》。